黑石城坊市,趙長生來過很多次了。
每次來,他都會在城門口站一會兒。不是看風景,是看人。賣靈草的散修蹲在牆角,面前鋪一塊破布,擺著三五株品相參差的止血草,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兜售符籙的老修士靠在槐樹下打盹,面前的符紙被風吹得嘩嘩響,半天沒人問價。扛著獸皮的獵戶蹲在肉鋪門口,等著掌櫃出來估價,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這裡是南域散修的聚集地,也是南域最現實的地方。一塊靈石能難倒英雄漢,一顆丹藥能救一條命,一次走眼能賠光全部家當。趙長生在這裡賣過丹,也被坑過、騙過、攆過,交足了學費,才慢慢摸清這裡的規矩。
今天的坊市比往常熱鬧些。年關將近,散修們都想趕在年前攢幾塊靈石,買點修煉資源,好回去過個安穩年。趙長生找了個靠牆的位置,鋪開那塊洗得發白的青布,把二十顆中品聚氣丹整齊碼好。李青蹲在他旁邊,第一次來坊市,看什麼都新鮮,眼睛不停地往兩邊的攤位上瞟。
“別東張西望。”趙長生低聲說,“看好丹藥。”
李青趕緊收回目光,正襟危坐,像一尊不太威猛的門神。
丹藥擺開沒多久,就有散修湊過來問價。中品聚氣丹在坊市是搶手貨——下品丹到處都是,但藥力差了不止一籌;上品丹可遇不可求,價格也讓人望而卻步。中品丹正好卡在那個價效比最高的位置上,藥力夠用,價格也咬咬牙能承受。
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散修蹲下來,拿起一顆丹藥仔細端詳了片刻,又放回布上。“三塊靈石?”
“三塊。”趙長生點頭。
中年散修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數出三塊靈石遞過來。趙長生接過靈石,把丹藥包好遞過去。中年散修攥著藥包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怕丹藥飛了似的。
第一單開張之後,生意漸漸好起來。到晌午時分,二十顆聚氣丹賣出去十二顆,趙長生的布袋裡多了三十六塊靈石。李青在旁邊看著,眼睛越來越亮——他第一次親眼看到自己提純的藥粉變成了靈石,那種感覺比領月俸踏實得多。
“收攤吃飯。”趙長生把剩下的八顆丹藥重新包好,正要起身,一隻腳踩在了青布上。
那隻腳穿著黑緞面快靴,靴頭上繡著一朵金色的祥雲紋。在到處都是灰布鞋草鞋的黑石城坊市裡,這雙靴子扎眼得像白米粥裡的一粒老鼠屎。
趙長生抬起頭。
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站在他面前,穿著墨綠色錦袍,腰間繫一條白玉帶,掛著儲物袋和一塊刻著“王”字的玉佩。面容算得上俊朗,但眉眼間那股子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神氣,把那份俊朗全毀了。
王坤。王家商行少主,黑石城三大家族之一王家家主王鼎的獨子。煉氣七層修為,在這一片坊市裡橫著走的人物。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一個尖嘴猴腮,獐頭鼠目,穿著灰布短褐,煉氣四層修為,叫劉三。另一個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抱著一柄鐵劍,煉氣五層,叫李四。兩人一左一右站在王坤身後,像兩尊不太光彩的門神。
“聚氣丹?”王坤彎腰拿起一顆,在指尖轉了轉,“中品?”
“中品。”趙長生說。
王坤把丹藥湊近鼻尖聞了聞,又隨手丟回布上。丹藥滾了兩圈,撞上另一顆,發出一聲輕響。
“品相一般。”他說,“哪來的?”
“自己煉的。”
王坤挑了挑眉,這才正眼打量了趙長生一下。目光從他洗得發白的道袍上掃過,落在他腰間那柄普普通通的鐵劍上,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散修?”
“青木門外門弟子。”
“青木門。”王坤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南域七宗排第四的那個青木門?我聽說你們丹峰還有點本事,沒想到外門弟子也出來擺攤了。怎麼,宗門月俸不夠花?”
趙長生沒接話。
“行了,我趕時間。”王坤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剩下的丹,我全要了。一塊靈石一顆,包圓。”
。石靈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