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巷外面就是丹藥街。午時正,街上人最多的時候。陳風拽著趙長生的袖子在人群裡穿梭,走得飛快,像怕他跑了似的。路過一個茶攤時他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茶攤上“靈茶兩塊靈石一壺”的招牌,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
趙長生拉住他。
“就這兒吧。”
“可是——”
“靈酒太貴了。喝茶。”
陳風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趙長生已經走進了茶攤,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壺靈茶、兩隻粗陶杯。陳風跟進來,在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做錯了事被叫到訓導堂的弟子。
靈茶端上來,趙長生倒了兩杯。茶湯清綠,靈氣很淡,是最次的那種靈茶——兩塊靈石一壺,在清風城坊市裡算是最低檔的消費。但陳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卻捨不得吐,硬嚥了下去。
“慢慢喝。”趙長生說。
陳風把杯子放下,雙手捧著,低頭看著杯裡晃盪的茶湯。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在散修巷裡低了很多,像是那股子激動勁兒過去之後,剩下的只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真的看懂了?第三道陣紋和第四道的關係?”
趙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確實很次,澀得厲害。但他沒皺眉。
“第三道吸收諧振雜波,第四道處理第三道的殘餘。思路是對的。”他放下杯子,“但你的第四道陣紋刻得太密了。雜波轉化的熱能散不出去,積在陣紋裡,時間長了會把陣紋本身燒燬。所以你試了無數次,每次都是玉佩亮一下就滅——不是迴路崩了,是第四道陣紋被自己的熱量燒斷了。”
陳風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桌上。茶湯灑了一桌,順著桌沿滴到他膝蓋上,他渾然不覺。他看著趙長生的眼神,像一個人在黑夜裡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見前面有一盞燈。不是幻覺,是真的燈。
“你也是器峰的?”他問。
“不是。丹峰。”
“丹峰?”陳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丹峰弟子,怎麼懂陣紋?”
趙長生從懷裡掏出那本《基礎陣道入門》。書頁已經翻得卷邊了,封面上沾著藥漬和炭灰,書脊用麻線重新縫過兩次,鬆鬆垮垮的。
“自學的。”他說,“煉丹控火的時候,火候的變化和陣紋裡靈力的流轉,有些地方是相通的。就找了本書來看。”
陳風接過那本書,翻開。書頁上密密麻麻全是批註,炭條寫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反覆塗改過,紙都磨薄了。他翻到講“疊陣”的那一頁,看見趙長生在空白處畫了一張圖——一個丹爐,爐身上刻著陣紋,陣紋的走向和丹火的流轉路徑被用箭頭連在一起,標註著“火隨陣走,陣隨火變”八個字。
陳風的手指停在那張圖上,不動了。
他把書合上,鄭重地推回給趙長生。然後他做了一件事——站起來,退後一步,對著趙長生深深鞠了一躬。
“陳風,器峰外門弟子。”他說,聲音沙啞得厲害,“見過趙師兄。”
趙長生站起來,扶住他的肩膀。
“我叫趙長生。丹峰記名弟子。不是師兄,咱們平輩。”
陳風直起身,看著趙長生。他的眼睛還是很紅,但裡面的光不一樣了——不是方才那種激動到快要崩潰的光,是一種沉下來的、找到了錨點的光。
“你今天買我這枚玉佩,十塊靈石。”他說,“我記著。等哪天我做出了真正的陣器,第一個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