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4章 半袋靈米(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8小時前

後山砍柴,的一聲,一把斧頭劈在趙長生腳邊,扎進土裡,斧柄還在嗡嗡抖。一個大漢從樹後繞出來,甕聲甕氣:你就是新來的趙長生?

趙長生心裡一緊,握緊了自己的柴刀。這些天外門裡豺狼太多,他不敢不防。

那大漢五大三粗,皮膚黝黑,胳膊上的肌肉一塊一塊凸著,臉盤方正,絡腮鬍,眼神卻不壞,甚至還帶著點憨。他把自己那把斧頭從土裡拔出來,往地上一杵,上下打量趙長生:別緊張。我叫王大石,管獸圈的,跟你那破屋就隔一堵牆。

趙長生鬆了口氣,卻還是沒多話,只是點了點頭。他這半個月,每天三百斤柴砍下來,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結了厚厚一層繭。王大石看了看他腳邊那堆柴——劈得方方正正,碼得整整齊齊,又看了看他磨出厚繭的手,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你這柴劈得地道。王大石蹲下來,撿起一塊掂了掂,比那幫偷奸耍滑的雜役強多了。他們劈的柴,一半是劈給狗看的。

王大石蹲下來,摸出旱菸袋,慢條斯理地裝上一鍋,點著了,吸一口,斜眼看他:我問你句話,你老實答。錢富那狗東西,是不是把你月例靈石剋扣了?

趙長生嘴唇動了動,沒吭聲。他初來乍到,摸不清這人的底,不敢亂說話。萬一是錢富派來套話的,那可就糟了。

王大石一看他這表情就明白了,把菸袋往鞋底上一磕,火星子濺了一地,那狗東西!我就知道!他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他剋扣誰不好,專挑你這種沒靠山的軟柿子捏。上月李二狗就因為多問了一句,被他找個由頭罰去挑了一個月的大糞,出來時人都脫了形。

他起身往林子裡走了兩步,左右看看沒人,又衝趙長生招招手。趙長生跟過去,就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子,反手塞到趙長生手裡。

袋子沉甸甸的。趙長生低頭一看——半袋靈米。米粒泛著淡淡的青光,聞一口,一股溫潤的靈氣直往鼻子裡鑽,比他這半個月吸的那點稀薄靈氣還濃郁。

這……他一愣,手都往後縮,王大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王大石把他的手往裡一推,聲音壓得極低,夜裡磨成粉,溫水送服,一次一小撮,能輔助修煉,頂你苦修三天。別讓人看見,尤其別讓錢富那狗東西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你這點東西保不住,我也得跟著倒黴。

趙長生捧著那半袋靈米,手都在抖。他這半個月劈柴掃圈,累得脫層皮,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這半袋靈米,抵得上他幾個月的苦修。

王大哥……他喉嚨發緊,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王大石蹲回樹底下,重新點上煙,嘆了口氣:我原是個散修,沒門沒派,四處飄蕩,哪兒有靈氣就去哪兒。十年前入了這青木門,論資歷,比錢富那廝老多了。他當年剛進門,還是我帶的呢,連劈柴都不會,是我手把手教的。他吐了個菸圈,眼圈有點紅,就因為我這人耿直,看不慣他剋扣同門、巴結上頭那一套,當著外門長老的面頂撞過他幾回。得,他記恨上了,找個由頭,說我看管靈獸不力,把我發配到這獸圈,一干就是五年。我這輩子,算是讓他給毀了一半。

那你……沒想過離開?趙長生忍不住問。

離開?王大石苦笑一聲,我這點修為,出了青木門,在外頭跟條喪家犬沒兩樣。散修的苦,你以後就知道了。我留在這兒,好歹有口飯吃,有個遮風的地方。他拍了拍趙長生的肩膀,所以你得爭氣。你有周長老那點關照在,比我當年強。別像我一樣,爛在這外門裡。

他看著趙長生,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我看你這性子,像極了當年的我。悶頭幹活,不吭聲,可眼裡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外門這地方,人情比靈石金貴。都自顧不暇的時候,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趙長生把那半袋靈米緊緊抱在懷裡,鄭重地問:王大哥,這份情,我記下了。將來我出了頭,該如何報答?

王大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擺了擺手:報答什麼。你先把自己站穩腳跟,別讓錢富那狗東西活活整死,比啥都強。他站起身,扛起斧頭,錢富那狗東西,早晚有人收拾他。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扔下一句:記住,靈米省著點用,一次一小撮,多了你這經脈受不住。

趙長生一一記下。當天夜裡,他就磨了小半勺靈米粉,溫水送服。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在丹田裡化開,比他苦修半個月的靈氣還足。他照著《青元訣》的法門引導,那股暖流走得異常順暢,一夜之間,竟真有了一絲氣感。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這還是他入宗以來,頭一回摸到煉氣一層的邊。他這才明白王大石這份人情有多重。

趙長生站在原地,看著王大石粗壯的背影消失在林間,把那半袋靈米貼在胸口,感受著裡面透出的溫潤靈氣。這是他入宗半個月來,頭一回覺得,這山上除了冷眼和臭臉,還有點別的東西。

王大哥,這靈米,我收下。他對著那背影,一字一句地說,將來,我加倍還你。這話他說得不大聲,卻重得很。

回到破屋,天已經黑透。他先在屋裡屋外轉了一圈,確認沒人跟蹤,才把靈米從懷裡掏出來。他把靈米藏進床板底下的暗格裡——那是他白天特意用柴刀撬開的,藏好後又用一塊破磚頂住,從外頭根本看不出來。他想了想,又在門口撒了點浮土,誰要是進來過,一眼就能看出來。藏好之後,他摸出一塊碎瓦片,在床板側面,認認真真刻下一道豎痕。

一刀,又一刀。床板上的豎痕又深了一分,旁邊還空著一大片——那是留給以後的。他不知道自己要在這破屋裡住多久,也不知道王大石的恩要到哪天才能還上。但他知道,這一道一道刻下去的,不只是字,是他在這青木門裡活下去的憑據。

王大哥的恩,他低聲說,記著,一輩子都記著。說完,他把那半袋靈米又往床板深處推了推,這才吹滅了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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