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會散場時,天色已近黃昏。
蘇瑤卻不肯走。
“難得四個人都在,這麼早回去做什麼?”她按住桌面,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咱們今天既然聚齊了,不如把話說開——以後的路,怎麼走?”
趙長生放下茶杯,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蘇瑤難得收斂了笑意。她端正坐姿,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是在蘇家商盟議事堂裡面對一干掌櫃時的模樣。但眼神比談生意時更認真——談生意是謀利,此刻是謀心。
“我先說。”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蘇瑤,水木雙靈根,資質中等。論煉丹不如長生,論劍道不如冰眉,論提純不如穎兒姐。但我有蘇家商盟。”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三人的臉。
“蘇家商盟在南域七城設有分號,經營範圍涵蓋丹藥、法器、符箔、靈材。我不敢說能調動的資源有多大,但情報、銷路、材料供應,這三樣我能撐起來。你們需要什麼靈草,我幫你們收;你們煉出什麼丹藥法器,我幫你們賣;南域各宗各派的動向,我幫你們盯著。”
她說完,看向孫穎兒。
孫穎兒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蘇瑤會這麼鄭重地把話頭遞過來。她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然後抬起頭。
“我……沒有蘇瑤那麼大的本事。”她的聲音輕柔,卻不怯懦,“我是純木靈根,丹峰弟子。我擅長的是藥性感知和藥液提純。長生的陣火煉藥術需要極高純度的藥液做底子,這個我能做。墨塵師伯的築基丹方殘篇缺幾味輔藥,我已經開始推演了。”
她看了趙長生一眼,目光溫潤。
“我幫長生補全築基丹方。補全之後,我們一起築基。”
沒有豪言壯語,卻字字落到實處。趙長生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孫穎兒就是這樣的人,她從不說大話,但每一件答應的事,都會默默做到極致。
柳冰眉一直靠在窗邊,冰魄劍橫放於膝上。夕陽的餘暉從窗外照進來,將她半邊臉染成淡金色,另半邊隱在陰影裡,輪廓分明。
蘇瑤看向她:“冰眉?”
柳冰眉沉默了幾個呼吸。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冬夜裡的月光落在地面上。
“我護你們周全。”
五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補充。但恰恰是這種極致的簡潔,讓每一個字都像淬過火的劍鋒,落地有聲。
趙長生想起她在小比擂臺上刺向自己的那一劍——快、準、冷,不留餘地。但也想起她在自己遇劫時從暗中走出,冰魄劍斬落王坤手下,劍上沾血,她嫌棄地擦掉,然後說“欠你的人情還了”。
她說護你周全,就真的會護你周全。哪怕要她的劍沾血。
三人的目光落在趙長生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
不是猶豫,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蘇瑤有蘇家商盟,孫穎兒有藥性天賦,柳冰眉有冰魄劍。他有什麼?
他想起青溪鎮的大饑荒。母親把最後半塊紅薯塞給他,說“你走吧,去仙門,好好活著”。父親從箱底翻出那雙準備過年穿的布鞋,說“穿著,別讓人看輕咱”。弟弟說“哥,我替你照顧爹孃”。妹妹燒得迷糊,還喊“哥別走”。
他想起外門破屋。漏雨透風,緊挨獸圈,臭氣熏天。錢富剋扣他靈石,王琰嘲笑他是雙靈根廢物。他在破屋裡用瓦罐煉丹,煉一爐廢一爐,廢一爐再煉一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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