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穎兒站在門口,仰頭看著從地面到房梁的藥架,深深吸了口氣。藥香沁入肺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貪婪,是那種找到了最合適自己位置的人才會有的滿足。
“比木峰的藥庫大三倍。”她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趙長生,“你打算讓我管這麼大一個庫房,工錢怎麼算?”
“你說。”
“管庫不出岔子的話——”她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只剩不到一尺的距離,“每月給我多煉一爐駐顏丹。”
趙長生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陽光,有藥架的倒影,還有一個站得很近的他。
“駐顏丹是二階丹藥,築基期女修用的。你現在煉氣八層,用不了。”
“用不了可以先存著。”孫穎兒的睫毛彎彎的,“等我築基了再用。一爐十顆,剛好夠用十年。”
“萬一煉出來是下品——”
“你煉的駐顏丹,不會是下品。”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笑,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知的事實。
趙長生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他伸出手,摘掉了她頭髮上沾著的一小片枯葉——大概是從木峰過來路上被風吹上去的。
“好。每月一爐。上品。”
孫穎兒彎起眼睛,轉過身,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掏出一本嶄新的藍皮賬冊。封面上已經用端正的楷書寫好了四個字——“藥庫總賬”。她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列著藥庫所有靈草的品類和存放位置,從頭到腳,一筆一劃,沒有一個字是塗改過的。
這本賬冊,她在拿到調任文書的當晚就開始抄了。
趙長生看著那本賬冊的封面,看了片刻,然後走到藥庫深處的茶案旁,拎起水壺,往兩隻粗瓷杯裡倒了靈茶。
“先喝茶。賬等會兒再盤。”
孫穎兒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裡。茶湯是溫的,剛好入口。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給你送療傷丹的時候嗎?”她低頭看著杯裡的茶沫,聲音輕了一些,“那時候你燒得說胡話,林浩守了你三天三夜,我去的時候,你的胳膊已經化膿了。再晚一天,那條胳膊就廢了。”
“記得。”趙長生靠在藥架旁,杯沿停在唇邊,“你說‘你命大’。”
“其實我當時想說的是——”孫穎兒抬起眼,嘴角彎了一下,“‘這人怎麼這麼倔,都快死了還攥著拳頭’。但你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問那爐燒廢的丹有沒有人收,我就知道,這個人以後會走得很遠。”
午後的陽光從高窗上緩緩移動,光影在兩人之間的青石地面上緩緩流轉。藥庫深處傳來草藥在乾燥空氣中輕微開裂的聲響,像遠山傳來的細碎蟲鳴。
“所以我就跟過來了。”孫穎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茶不錯。苦丁靈茶?後山那三棵?”
“我師父種的。”
“改天跟墨塵長老討兩株苗,種藥庫門口。夏天能驅蟲。”
“那是靈茶樹,你當薄荷用?”
“薄荷也是藥。”孫穎兒理直氣壯。
趙長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