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大門被從外面推開時,門軸發出一聲嘶啞的呻吟。
趙長生站在門口,身後是剛領了執事令牌的李青。晨光從他背後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丹堂裡原本嘈雜的人聲像被刀切過一樣,齊齊斷了。
三十多雙眼睛看向門口。
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更多的是等著看笑話的。
“喲,新執事來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丹堂深處傳來。
趙長生循聲看去。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築基初期修為,坐在丹堂正中央的太師椅上,腳翹在桌上,手裡把玩著一塊玉簡。他周圍站著七八個丹師,顯然是提前聚好的。
錢通。
前任執事何奎被廢后,錢通作為何奎的堂兄,是丹堂資格最老的丹師之一。所有人都以為執事之位會落在他頭上。墨塵的任命狀三天前貼出來時,據說錢通砸了一屋子的東西。
趙長生走進丹堂,腳步不快不慢。
“錢師兄。”他點了點頭,語氣平常得像在打招呼。
錢通沒起身,甚至沒把腳從桌上放下來。他上下打量著趙長生,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趙師弟年紀輕輕就接了執事令,真是後生可畏啊。不過——”
他拖長了尾音,旁邊的丹師們配合地發出低低的笑聲。
“不過什麼?”趙長生停下腳步。
“不過,”錢通把手裡的玉簡往桌上一丟,“丹堂執事可不是外門那些雜役活。管的是三百丹師、每年十萬靈石的流水。趙師弟在外門煉過幾年丹?管過幾個人?怕是連丹堂的賬本都沒見過吧?”
笑聲更大了。
趙長生沒說話,只是看著錢通。
錢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笑一聲,從太師椅下拖出一個落滿灰的木箱,“咣噹”一聲砸在桌上。灰塵飛揚,裡面滾出十幾捲髮黃的賬冊。
“這是前任何執事留下的。”錢通拍了拍最上面那本,封皮上積的灰足有銅錢厚,“靈草損耗四成,歷年虧空靈石八萬。何執事在的時候,丹堂年年虧損,掌門那邊催了不下十回。趙師弟既然接了執事令,這爛攤子——”
他把賬冊推到桌邊,剛好懸在趙長生面前。
“是不是也該一併接了?”
丹堂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趙長生的反應。八萬靈石的虧空不是小數目,何奎在任三年挖的天坑,誰接誰倒黴。錢通這招夠毒——當著全丹堂的面把爛賬抖出來,就是要趙長生下不來臺。
趙長生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賬冊。
翻開。
第一頁:靈草入庫三千斤,出庫兩千斤,損耗一千斤。損耗率三成三。
第二頁:丹爐維修費每月五百靈石,一年六千。但丹堂只有三十個丹爐,正常維修費不該超過兩千。
第三頁:廢藥渣處理費每月三百靈石,說是請人拉走。但趙長生去過丹堂後山,藥渣堆在那根本沒動。
他一頁一頁翻下去,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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