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奎被拖出丹堂正廳不過一炷香,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青雲宗七十二峰。
傳訊息的人說起那一幕時,語氣裡還帶著沒散乾淨的驚懼——何奎偷襲,趙長生側身避過,一指點穿丹田,從頭到尾腳下一步沒動。何奎三十年修為在三息之內化為烏有,被拖走時褲襠溼透,兩條腿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水痕。
聽到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何奎不是阿貓阿狗。築基中期,在丹堂待了三十年,錢通在位時的左膀右臂。就這麼被廢了。還是當著全丹堂的面。
有人拍手稱快,說何奎剋扣雜役靈石、虛報藥渣損耗,早就該收拾。也有人暗自心驚——趙長生才接執事幾天?先是李青上位,再是公開煉丹,現在又廢了何奎,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刀刃都見了血。
訊息傳到錢通耳朵裡時,他正在外門管事房喝茶。
茶碗啪的一聲砸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錢通沒有擦手上被熱茶燙出的紅印,甚至連鞋面上的茶葉都沒看一眼。他霍然起身,一把推開管事房的門,大步朝丹峰走去。身後跟著的幾個心腹小跑著追,追得氣喘吁吁,沒一個敢出聲。
錢通的臉陰沉得像雷暴前的天。何奎是他的人,全宗都知道。當年何奎能進丹堂就是他一手安排的,這些年何奎在丹堂剋扣靈石、虛報損耗,每一筆爛賬背後都有他錢通的分成。現在何奎被廢了,廢他的是趙長生——一個剛築基的外門爬上來的小子,墨塵收的關門弟子。而他錢通,前任丹峰執事,築基巔峰,在宗內待了五十多年,卻連自己的人都保不住。
這不是打臉。這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碾。
他走得極快,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紛紛退避。有人想行禮,看到他臉上的煞氣,到嘴邊的“錢長老”硬生生嚥了回去。
丹堂正廳的門虛掩著。錢通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正廳裡的弟子們齊齊回頭,然後齊齊變了臉色。何七第一個縮到人群后面——他今天已經承受了夠多的驚嚇,不想再被波及。
趙長生站在正廳中央,正在給李青和周小雲交代藥渣提純組的排班。聽到踹門聲,他轉過頭來,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錢長老。”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打招呼。
“趙長生!”錢通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子上,“你敢動我的人?”
趙長生沒有後退。他看著錢通那根顫抖的手指,平靜地問:“錢長老說的‘你的人’,是誰?”
“何奎!”錢通的聲音震得屋頂的灰都簌簌往下落,“你廢何奎的修為,誰給你的權力?”
“丹堂規矩。”趙長生說。
錢通噎了一瞬。他沒想到趙長生會這麼幹脆。
“丹堂規矩?哪條規矩讓你廢人修為?”
趙長生轉身走到桌邊,拿起一本皮面泛黃的冊子。那是丹堂的規章彙編,封面上的墨跡已經褪了色,頁角捲起,顯然被翻過很多遍。他翻開中間一頁,用手指了指上面一行字。
“偷竊靈草者,廢修為,逐出宗門。”他把規章遞到錢通面前,“這是前任執事錢通大人在位時定的規矩。錢長老應該很熟悉。”
錢通的臉皮抽了抽。
那條規矩確實是他定的——當年他為了防止弟子私藏靈草,特意把懲罰定得極重。他靠這條規矩整垮了好幾個不聽話的弟子,從不手軟。現在趙長生用他自己寫的規矩廢了他的人,他連反駁的立場都沒有。
“何奎偷靈草,人贓並獲。”趙長生繼續說,“栽贓雜役,證據確鑿。偷襲執事,在場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三條罪狀,按規矩該殺。我沒殺他,是念他煉丹二十年。錢長老覺得我判輕了?”
錢通的手還懸在半空,手指已經不再顫抖,但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身後幾個心腹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別摻和。
“就算他犯了規矩,”錢通咬著牙說,“也該由宗門刑堂處置。你一個剛上任的執事,有什麼資格擅自廢人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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