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劍也沒想明白。他狐疑地盯著趙長生:“就劈柴?”
“就劈柴。”趙長生說,“劍峰三百弟子,每人每天來丹堂劈一個時辰的柴,連劈三十天。柴劈完了,恩怨兩清。”
“行!”周劍大笑一聲,伸出右手,“一言為定!”
趙長生伸手,兩人在空中擊掌。
啪。
擊掌聲清脆利落,落在所有人耳朵裡像開戰的鑼鼓。周劍收回手,嘴角掛著一抹輕蔑的冷笑,轉身大步走出食堂。劍峰弟子呼啦啦跟在他身後,像一陣風捲走了。
食堂裡安靜了兩息。然後周小雲第一個衝過來,臉都白了:“趙師兄!你瘋了嗎!你拿丹堂一個月的丹藥跟他賭劈柴?你知不知道劍峰那群人根本不會好好劈柴——”
“我知道。”趙長生打斷她,嘴角的笑意還沒收。
“那你為什麼——”
“你覺得劍峰三百弟子劈一個月的柴,值多少靈石?”趙長生反問。
周小雲愣住了。
“劈柴只是表面的彩頭。”趙長生拿起桌上的筷子,繼續吃他的飯,“劍峰弟子來丹堂劈一個月柴,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每天都要進丹堂的門,每天都要在丹峰弟子的眼皮底下幹活。劈柴的時候要跟丹峰弟子借斧頭、問水喝、找地方歇腳。劈完了呢?總不好意思劈完就走吧?坐下來喝口水,聊兩句。”
他夾了一塊靈獸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下去,才繼續說:“一個月後,這兩百個劍峰弟子裡面,就算只有二十個願意來丹堂學煉丹,我們就賺了。就算一個都不來,他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丹堂的人不是軟腳蝦。下次在食堂再想潑湯,他們會想起劈柴的日子。”
周小雲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撲哧笑了出來:“趙師兄……你這也太精了。”
“吃飯。”趙長生把她的碗推回去。
訊息傳得比想象的還快。
不到一個時辰,整個青雲宗都知道了趙長生和周劍的賭約。有人在傳音玉簡上添油加醋,說趙長生在食堂拿湯澆了周劍的劍,兩人當場擊掌為誓,三日後演武場決勝負。賭注更是被傳得沸沸揚揚——丹峰新執事拿一個月丹藥賭劍峰三百弟子劈一個月柴,這在青雲宗百年曆史上都沒見過。
各峰的反應出奇地一致——都等著看熱鬧。
劍峰那邊,周劍回去後被幾個師兄圍住了。大師兄孟軻聽說了賭約,皺了半天眉,最後只說了一句:“贏了,劍峰一個月丹藥不愁。輸了,你們去丹堂劈一個月柴,就當鍛體了。”周劍拍著胸脯說不可能輸。
丹峰這邊則是一片哀嚎。幾個老丹師唉聲嘆氣,說新執事太年輕氣盛,拿丹堂的丹藥當兒戲。只有李青不慌不忙地整理著藥渣提純組的排班表,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趙師兄什麼時候輸過?”
林浩正在陣峰閉關畫陣圖,聽到訊息後放下陣盤想了片刻,然後笑了。他太瞭解趙長生了。這一架,周劍以為自己佔盡了便宜——贏了拿丹藥,輸了不過劈劈柴。但他沒想明白的是,趙長生開出的賭注從來都是雙向的:你贏了,丹堂出血;你輸了,劍峰弟子來丹堂當一個月免費勞力。趙長生的賬從來算得比誰都精,你覺得自己賺了,其實你連自己賠了什麼都不知道。
柳冰眉剛從外執行任務回來,渾身還帶著沒散乾淨的血煞氣。她聽了賭約的內容,只說了兩個字:“蠢貨。”
旁邊的小師妹怯生生地問:“師姐說誰蠢?”
柳冰眉把劍擦乾淨,插回劍鞘:“周劍。”停了停,又補了兩個字,“也是。”
蘇瑤在蘇家商盟黑石城分號收到訊息時,正在翻看這個月的賬目。她放下賬冊,讓人取來趙長生這個月賣丹的流水記錄。凝液丹的銷量又漲了兩成,丹堂的產量也在穩步提升。她託著腮想了想,低聲罵了一句:“這傢伙又在下一盤大棋。周劍那傻子還覺得自己撿了便宜。”
王大石在校場上練兵,聽到訊息後咧嘴笑了。旁邊的長生軍隊長問他在笑什麼,王大石說:“我在想劍峰那幫小子劈柴的樣子。”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長生這小子,從小到大打架就沒賠過本。這賭約看著是他虧,實際上他把劍峰三百弟子坑進丹堂當了一個月長工。你算算三百人劈一個月的柴,省下丹堂多少雜役開支?夠給所有雜役弟子多發三個月靈石了。”
隊長愣了好一會兒,憋出一句:“趙師兄的賬……算得也太遠了。”
“你認識他多久了?”王大石把斧子扛在肩上,“他的賬,從來不是算一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