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劍的第三劍劈下來的時候,趙長生手中的鐵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金靈劍氣鋒銳無匹,三道金光如同三記重錘,一劍接一劍砸在鐵劍的劍身上。第一劍劈散了纏繞在劍鋒上的丹火,第二劍在陣紋上斬出一道淺淺的白痕,第三劍直接把趙長生震退了五步。他的腳跟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犁出兩道灰色的痕跡,虎口被震得發麻,險些握不住劍柄。
劍峰陣營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一個劍峰弟子激動得從臺階上跳起來,“三劍就打退了他!再來三劍直接拿下!”旁邊的師弟們跟著起鬨,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這幾天憋在劍峰弟子心裡的惡氣——食堂裡那碗澆在金靈劍上的湯、趙長生那句“連湯都擋不住的劍也配叫劍”、三百人要去丹堂劈一個月柴的羞辱——似乎都要在這一刻隨著周劍的劍鋒一起劈回趙長生身上。
周劍聽到了歡呼聲,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太熟悉這個節奏了——前三劍試探,摸清對方的防禦強度;再三劍破防;最後三劍收尾。他對付過的對手從沒有人能扛過九劍。趙長生被他劈退五步,虎口發麻,說明他的防禦極限已經被摸到了。
“第四劍。”周劍在心裡默唸。他腳下一踏,身形再次暴射而出。金靈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光,劍鋒未至,劍氣已經將趙長生額前的碎髮吹得向後倒飛。這一劍他用了八成力——他要在第四劍就直接結束戰鬥,讓在場所有人都看清楚,丹峰的丹火在劍峰的劍面前什麼都不是。
趙長生沒有退。
前三劍他確實落了下風。周劍的劍太快,金靈劍氣又恰好剋制他的丹火——火克金是五行正理,但正理只存在於實力對等的情況下。他築基初期,周劍築基中期,差了一個小境界。這一個小境界在靈力渾厚度上的差距,足夠讓周劍的劍在他身上留下好幾道血口子。
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硬拼。
第四劍落下的瞬間,趙長生變招了。他不再用鐵劍硬接——鐵劍往左側斜斜一引,劍身上的丹火沒有如之前那樣凝聚成一線去擋金靈劍,而是忽然散開。像一團被風吹散的棉花,丹火炸成數十條纖細的火絲,每一條都細如髮絲,在空中飄忽不定。金靈劍一劍斬入這團火絲中,鋒銳無匹的劍氣像是斬在了一團霧裡。
火絲散而不滅。它們在金靈劍穿過的一瞬間,順著劍身蔓延而上,像是有生命一樣纏住了劍鋒、劍格、劍柄。周劍感覺手中的劍忽然變重了。不是真的變重——是那些火絲每一條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拉扯,形成一種極細微但極綿密的阻力。他的劍每移動一寸,都要比平時多耗費一分靈力。
第五劍,火絲更多了。趙長生一邊退一邊以極小的幅度揮劍,每一次揮劍都不求殺傷,只求在空氣中多留下一道火絲。數十道火絲在兩人之間織成了一張網——不是硬邦邦的防禦網,而是一張柔韌的、會隨著劍氣流動的火絲之網。周劍的劍越快,網纏得越緊。丹火的特性是綿密——它不像火球那樣追求瞬間爆發,而是像一盞燈,燒得久、燒得穩、燒得無處不在。趙長生在外門用破瓦罐煉丹時,最難練的就是控火。丹火必須恆溫恆定,一絲波動都會毀了一爐丹藥。他在那座漏雨透風的破木屋裡練了無數個日夜,不是練怎麼讓火燒得更旺,而是練怎麼讓火燒得更穩。現在他每一道火絲都像是從丹爐裡抽出來的,細如髮絲,恆溫恆定,精準到讓周劍想斬都斬不斷。
第七劍。周劍的劍勢明顯慢了。不是他體力不支——築基中期的靈力底蘊足夠他全力出劍半個時辰。但他的劍每斬出一劍都要穿過數十道火絲的拉扯,這感覺就像是在水裡舞劍,每一下都被一層柔韌的力量掣肘。更讓他難受的是,趙長生根本不跟他正面對劍。他在那張火網後面遊走,周劍往前進一尺,火網就跟著往後退一尺;周劍往左劈一劍,火網就往左凹進去一塊,但就是不破。
“你只會躲嗎!”周劍怒吼,金靈劍上劍氣暴漲,一劍橫掃試圖把整張火網劈散。火網被劈開了一道口子,但沒等他的劍鋒穿過去,兩側的火絲又重新合攏,像水面被劃開後自動癒合。
劍峰陣營的歡呼聲漸漸小了。一個剛才還在吹口哨的弟子慢慢放下手指,皺著眉盯著臺上。他看不明白——明明周師兄一直在進攻,趙長生一直在退,但為什麼周師兄的劍越來越慢?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劍峰弟子看出了門道,臉色微變,低聲罵了一句:“媽的,他在耗周師兄的靈力。”
第十劍。周劍喘了一口粗氣。他的金靈劍上纏滿了火絲,整柄劍像是被一層橙紅色的蛛網包裹著,劍身上的金光從火絲的縫隙裡透出來,明明滅滅。他每一次揮劍消耗的靈力是正常狀態下的三倍——那些火絲不只是物理上的阻力,它們在接觸劍身的瞬間還會吸收一絲劍氣中的靈力,把它散逸到空氣中。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打法。他以前遇到過的所有對手,要麼正面硬剛,要麼躲閃,要麼偷襲,沒有一個用這麼“黏”的手段。
“這是什麼邪門歪道的丹火!”周劍咬著牙又劈出一劍。火網再次凹進去一塊,又緩緩彈回來,像一片撕不破的綢布。
趙長生沒有回答。他的額頭上也沁出了汗珠——維持數十道火絲同時運轉對靈力和神識的消耗極大,每一條火絲的軌跡、溫度、拉力都需要他精確控制。如果他有築基中期的靈力底蘊,這張火網能直接把周劍困死。但他是築基初期,靈力比周劍少了一截。拼消耗他討不到便宜。
他必須搶在靈力耗盡之前找到破綻。
第十二劍。周劍終於火了。他放棄了精準的劍招,渾身靈力爆發,金靈劍在頭頂畫了一個整圓,整個人連人帶劍化成一道金色的流星砸向趙長生。這是周劍的殺招——“破軍斬”。他在外門小比時用這一招正面擊敗過三個同階對手,沒有任何花巧,純粹以速度和力量碾壓。金光在半空中炸開,火網被撕出了一個大口子,再也來不及癒合。周劍連人帶劍穿過火網的缺口,劍鋒直指趙長生胸口。
趙長生沒有退。他在金光穿過火網的一瞬間看清了——周劍的雙手因為暴怒在微微發抖。這縷極細微的顫抖在平時根本注意不到,但在穿越火網時被丹火的殘餘靈力放大了。劍尖偏移了半寸,偏離了心臟的方向。
他沒躲。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捏碎了腰間的丹霧彈。丹霧彈炸開的濃霧瞬間吞沒了半個演武場,帶著麻痺粉的霧氣順著靈力波動附著上週劍的護體靈罩。周劍的劍在距離趙長生胸口三寸處停住了——不是他收手,而是他的靈力運轉在那一瞬間慢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