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霧瀰漫開來的時候，周劍就知道自己中招了。
不是普通的煙霧。這霧有重量。霧中的每一粒微塵都附著趙長生的丹火餘燼，觸碰到護體靈罩的瞬間，像無數細小的螞蟥一樣吸附上來。更致命的是霧中混入了麻痺粉——這東西不傷人，但會順著靈力波動滲入經脈，讓靈力的運轉速度越來越慢。
周劍的金靈劍在霧中揮舞了兩下，劍風掃開一片空地，但霧氣立刻又從四周湧回來，將他重新吞沒。他的視野裡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趙長生的位置，聽不清他的腳步聲。只感覺到那些該死的丹火餘燼還在護體靈罩上慢慢蠶食，一點一點削弱著他的防禦。
“趙長生！”他吼了一聲，揮劍朝四面八方亂斬。金色劍氣沒入白霧，像石子扔進棉花堆裡，連個迴音都沒有。
這是趙長生最拿手的戰場。他不急。他站在霧氣深處，左手捏著第二枚丹霧彈，但沒有捏碎——一枚就夠了。他以極慢的速度在霧中移動，每一步都踩在周劍揮劍的間隙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周劍每一劍都落在空處，每一次出劍他的靈力就消耗一分，護體靈罩就被霧氣蠶食得更薄一分。
外面的人看不清霧中的細節，只能看到一團濃白的霧氣在演武場中央翻滾，偶爾有幾道金色的劍光從霧中刺出來，然後又被霧氣吞沒。劍峰陣營鴉雀無聲，那個剛才還在吹口哨的弟子此刻嘴還張著，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不是沒見過周劍的劍法——破軍斬在外門小比時無往不利，連孟軻都誇過“快準狠”。但今天這柄快劍被一張火網纏了十二招，又被一片丹霧困在原地，每一劍都像在跟空氣搏鬥。
霧中。周劍的呼吸越來越重。他停止揮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中了計——趙長生在被他壓著打的假象里布了這張網，從他發出第三劍開始就在佈局。但現在知道也晚了，他已經深陷陣中。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找到趙長生的位置。只要能找到他，一劍就夠了。
他閉上眼，將神識外放。築基中期的神識穿透霧氣，在五丈範圍內掃描每一寸空間。然後他感覺到了——右前方四丈，一個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像水面上浮著的一根針。周劍沒有猶豫，他雙膝微曲，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然後全力爆發，連人帶劍化成一道金光射向那個波動點。這是他最後的全力一擊。這一劍他沒有留任何餘力，也不打算再找退路。
趙長生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沒有在右前方四丈的位置。周劍感應到的靈力波動是他故意放出去的——他把一顆聚氣丹捏碎了，丹藥中的靈力在霧中逸散，製造出一個假的靈力訊號。真正的他站在周劍的正後方，鐵劍已經舉到與肩齊平。劍身上的陣紋一層一層亮起，從劍格到劍尖全部燃成了熾白色。這是他灌注全力的一劍——所有的靈力、所有的丹火、所有的陣紋增幅，都凝聚在這一劍之上。
火光亮起的瞬間，周劍回頭了。
他的瞳孔裡映出一柄燃燒的鐵劍，劍鋒後是趙長生的臉，表情平靜得像在煉丹房裡點一盞燈。他想回劍格擋，但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劍正全力刺向那個假的靈力訊號，身體的慣性帶著他往前衝，根本沒有回劍的餘地。
火焰劍氣洞穿了他的護體靈罩。
白霧被這一劍的氣勢從中劈開，像幕布一樣分向兩側。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一幕——趙長生一劍刺出，鐵劍上的火焰拉出一道筆直的火線，從周劍的護體靈罩正面貫穿而入。靈罩在火焰中炸成無數金色的碎片，散落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
然後一切靜止。
趙長生停在周劍面前三尺處。鐵劍的劍尖抵在周劍喉嚨上，離皮肉只有三寸。火焰還在劍尖上跳動，但沒有再往前半分。周劍的金靈劍還握在他手裡，劍尖離趙長生的右肩還有一尺——他來不及回防。
霧緩緩散去。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像是被定格在了演武場中央。周劍的額頭全是汗，臉色比丹霧還白。他低頭看著抵在自己喉前的劍尖，鐵劍的劍身上佈滿了裂紋——那是之前硬接他十三劍時留下的傷。但那些裂紋沒有影響它此刻的鋒利，火焰在其中一道裂縫裡跳動，像一條細小的火蛇。
全場死寂。
連老槐樹上的那幾個外門弟子都忘了抓穩樹枝。劍峰陣營裡不知是誰手裡的劍鞘滑落在地，咣噹一聲砸在石階上，在死寂的演武場上聽得格外刺耳。
劍峰陣營裡有人捂住了臉。那個剛才從樹上喊“來了來了”的外門弟子此刻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長老席上，凌烈緩緩放下抱著的手臂。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沉默了好幾息，才側過頭對身旁的墨塵說了一句：“你徒弟打架，像在煉丹。”
墨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有放下。“煉丹和打架，本來就是一回事。”他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火候到了，自然成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