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抵在喉前三寸,火焰在劍鋒上跳動了最後一息,然後緩緩熄滅。
周劍低頭看著那柄鐵劍。劍身上佈滿了裂紋——有些是他金靈劍劈出來的,有些是陣紋過載燒出來的。這柄劍已經廢了,隨便再磕一下就會斷成兩截。但就是這柄廢劍,在剛才那一瞬間洞穿了他的護體靈罩,抵在了他喉嚨上。
他輸了。
不是輸在修為上。他築基中期,趙長生築基初期,靈力渾厚度他佔優。不是輸在劍法上。他的金靈劍訣練了十年,出劍速度在劍峰排前三。他是輸在——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步開始輸的。是被火網纏住的時候?是被丹霧困住的時候?還是更早——在食堂裡被一碗湯澆了劍的時候?
周劍忽然發現自己從始至終都在趙長生的節奏裡。那碗湯不是衝動,是故意的。火網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想好的。丹霧不是保命用的,是陷阱的最後一環。趙長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拼劍——他拼的是腦子。
周劍抬起頭,看著趙長生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聲音很大,大到整個演武場都能聽見,“好丹火!好算計!我周劍服了!”
他把金靈劍插回背後的劍鞘,劍鋒入鞘時發出一聲清越的金屬撞擊聲。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退後一步,雙手抱拳,對趙長生行了一個標準的劍峰弟子禮。
“明天劍峰弟子準時去丹堂報到。劈一個月柴。”
這句話一齣口,劍峰陣營裡響起一片哀嚎和訕笑聲的混合。幾個剛才還在吹口哨的年輕弟子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膝蓋裡。大師兄孟軻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用指節敲了敲膝蓋,低聲對旁邊的師弟說:“回去把劍峰的斧頭磨一磨。劈柴不能用劍。”
演武場四周的觀眾終於回過神來。丹峰那邊,李青第一個反應過來,抱著藥箱原地蹦了起來,差點把箱子裡的療傷丹摔出來。周小雲尖叫著抱住旁邊一個雜役師姐又跳又叫,雜役師姐手裡還拿著掃帚,被她搖得掃帚頭都掉了。林浩靠在那棵老槐樹上,雙手抱臂,嘴角彎了彎,然後繼續擺出一張波瀾不驚的臉——但他身邊的人都看到他悄悄把那袋靈石從袖子裡掂了掂分量。
趙長生收劍入鞘。鐵劍入鞘時發出一聲悶響——劍身上的一道裂紋終於撐不住了,在離劍格三寸處斷了一小截。他低頭看了看斷口,然後抬頭對周劍抱拳回禮。
“多謝周師兄。”
周劍直起腰,看著他手裡那柄斷了一截的鐵劍,忽然問:“這劍是誰打的?”
“器峰陳風。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打的劍,”周劍沉默了一息,“能扛我十三劍?”他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贊陳風,“等劈完一個月柴,我找他去打一柄。”
“那你得排隊。”趙長生把斷劍插回腰間,“他已經欠了三柄劍的活了。”
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笑了。笑聲在安靜的演武場上空飄開,緊張的氣氛像被針扎破的氣球一樣洩了個乾淨。圍觀的人群裡有人開始拍巴掌,先是丹峰這邊零零星星的幾聲,然後是劍峰那邊有幾個劈柴劈出經驗的老弟子也跟著拍,最後掌聲連成了一片。不是歡呼勝利的那種掌聲——是打完了一場好架,兩邊都沒丟人的那種。
長老席上,凌烈放下抱著的手臂。他偏過頭看了看身旁的墨塵,墨塵正端著茶盞,茶盞裡的茶已經徹底涼了,但他還在慢條斯理地撇著茶葉沫子,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小子,”凌烈說,“打一架還賺一群劈柴工。”
“我的弟子,”墨塵抿了一口涼茶,把茶盞擱在扶手上,“不虧。”
凌烈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臺下正在交談的趙長生和周劍。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只有墨塵能聽到的話:“三百個劍峰弟子去丹堂劈一個月柴——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墨塵當然知道。三百個練劍的年輕人每天去丹堂報到,劈完柴會跟丹堂弟子借水喝、借地方歇腳、聊兩句閒天。一個月下來,總會有幾個人對煉丹產生好奇,總會有幾個人跟丹堂的某個弟子混熟,總會有幾個人發現原來丹峰的人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軟腳蝦。趙長生不是贏了周劍,他是贏了一個讓劍峰和丹峰從互相看不順眼變成互相瞭解的機會。
這個賭約從一開始就不公平——不是對周劍不公平,是對趙長生太公平了。
凌烈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走下長老席之前,他又停了一步,偏過頭對墨塵說:“你收了個好弟子。”
“他自己找上門的。”墨塵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