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面，李青埋頭將新到的靈草分類入庫。陳風蹲在後院門檻上，往新陣盤上刻第七層疊加陣紋——那是蘇瑤訂的貨，要裝在蘇家二十三處坊市的丹藥櫃檯上，用來即時監測丹藥庫存和品質變化。這種陣盤他以前一個月才能刻一塊，現在突破七層疊陣之後，三天就能出一塊。
蘇瑤看著這兩人，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你從青雲宗帶出來的這些人，每一個都在獨當一面。林浩能守城門，陳風能刻陣盤，李青能管庫房，柳冰眉能鎮場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你不是一個人在開丹鋪。你帶的是一個完整的班底。這種班底，在黑石城商會里，至少是經營了三十年以上的老字號才有。”
趙長生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在後院三人身上一一掠過。林浩還沒從青雲宗回來，但他的位置在李青記賬的算盤聲裡、在陳風刻陣的沙沙聲裡、在柳冰眉端坐屋頂的身影裡，無處不在。
午時剛過，蘇瑤的四個賬房先生就把長生丹鋪的庫房翻了個底朝天。他們不是來查賬的——蘇瑤自己的人，查什麼賬。他們是來重新梳理靈草供應鏈的。
“趙丹師，您現在收凝血草是十五靈石一株，比市價高五成。”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賬房把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如果能走蘇家戈壁東線直採渠道，凝血草的採購成本能壓到八塊靈石一株，品質比現在還好。”
“為什麼這麼便宜？”
“戈壁東線的採藥點直接設在凝血草產地旁邊。蘇家在那建了初加工站，採藥人不用揹著溼布包走半天路去坊市，就地採摘、就地初處理、就地入庫。省掉了運輸損耗和中間商盤剝。”
“採藥人的收入會減少多少？”
老賬房一愣。他以為趙長生會先問成本能降多少、利潤能增多少，結果對方先問採藥人的收入。他翻了翻手中的賬本，如實回答：“如果按蘇家標準收購價，採藥人的收入會比您現在給的少兩成。但可以在初加工站給他們提供免費食宿和修煉用的基礎丹藥，算下來其實差不多。”
“那就行。”趙長生說，“價格按蘇家渠道走，但採藥人的丹藥補貼從我這裡出。每月額外給每個簽約採藥人供三顆下品聚氣丹。”
老賬房飛快地在賬本上記下。他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長生丹鋪目前簽約的散修採藥人有四十七個，每人每月三顆聚氣丹，總共也就不到兩百靈石的支出。這筆小錢換來的是採藥人的絕對忠誠——在黑石城，從來沒有哪個丹鋪主動給採藥人提供丹藥補貼。傳出去之後，戈壁上的採藥人會擠破頭想跟長生丹鋪簽約。
傍晚時分，蘇瑤和賬房先生們終於理完了所有供應鏈條。重新梳理後的靈草採購成本平均降低了三成五，而供貨量提高了至少五倍——蘇家十六條直採渠道全面向長生丹鋪開放後，靈草供應不再是瓶頸。
“還有一件事。”蘇瑤臨行前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精緻的陣盤，放在櫃檯上，“這是蘇家坊市的內部通訊陣盤。以後你人不在蘇家坊市，也能隨時檢視二十三處坊市的丹藥銷售資料和庫存。哪個城缺貨了、哪種丹滯銷了，陣盤上都能看到。”
趙長生接過陣盤，注入靈力試了一下。陣盤亮起，投射出一幅南域地圖的虛影，二十三處蘇家坊市的位置用金色光點標註，每個光點旁邊都有一排跳動的數字——那是各坊市丹藥櫃檯的即時銷售資料。這個陣盤的技術含量遠超陳風目前的水平，至少是金丹級陣師的手筆。
“蘇家比王家有錢多了。”他說了句實話。
“廢話。”蘇瑤難得地露出笑容，“王家充其量是黑石城土財主，蘇家是南域商盟的創始家族。你以為我為什麼敢用商脈換股份？因為蘇家商脈的含金量，比靈石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轉身走向門口，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趙長生一眼。
“凝液丹給我留一顆。我在築基巔峰卡了快一年了，聽說你讓白雲閣的楚月半個時辰就鬆了瓶頸？”
“你的體質和楚月不一樣，她是水木雙靈根，你是水木土三靈根。凝液丹對三靈根修士的藥效會打折扣，需要調整輔藥比例。”趙長生拿起紙筆開始寫方子，“我重新給你配一爐。三天後來拿。”
蘇瑤看著他低頭寫字的側臉，嘴角彎了一下。
“三靈根你也敢打包票？”
“你是股東。”趙長生頭也不抬，“股東不能卡在築基巔峰。”
蘇瑤笑了一聲，轉身出門。四個賬房先生抱著厚厚的賬簿跟在後面，像四隻排著隊的老鵝。
夜深之後，趙長生獨自坐在後院丹房裡。面前擺著兩樣東西——左首是蘇瑤籤了字的入股契書，右首是那塊能檢視二十三處坊市即時資料的通訊陣盤。
他將兩樣東西並排放在一起，看了好一會兒。
從青溪鎮那個餓得啃樹皮的少年，到青雲宗外門漏雨的破木屋，到丹峰弟子，到滅王家滿門，再到今天蘇家大小姐主動上門入股——這條路的每一步都是走出來的，沒有一步是多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