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配用這種劍。”柳冰眉一指點出，將洞壁上的血符全部凍碎。那些被束縛在血符中的散修殘魂終於解脫，在空氣中輕輕一晃，化為一縷縷極淡的白煙消散在戈壁的夜風中。
她走出洞口，在月光下將那枚冰魄劍碎片重新取了出來。碎片在月光下變得更加透明，裂紋中的劍意像是被什麼喚醒了，發出比之前更強烈的共鳴。她試著將自己的冰靈力注入碎片，碎片表面立刻凝結出一層寒霜，然後寒霜自動凝聚成劍形——一柄只有巴掌長的袖珍冰劍懸浮在她掌心上方，劍身透明如冰晶，劍鋒處隱隱有極細的劍意流轉。這僅僅是碎片本身的威能，不需要她注入任何靈力，碎片就能自動凝聚空氣中的水汽化為劍形。如果能將這塊碎片融入她的冰劍中，劍的品級至少能從上品寶器提升到下品靈器——而且劍意中會多出上一代冰劍主人留下的完整劍道意志。這對劍修來說，比突破一個小境界還要珍貴。
她將碎片收好，提起邪修的頭顱，轉身往黑石城方向走去。
身後，戈壁的月光灑在斷魂峽的巖壁上，將那些殘留的血符凍裂的痕跡照得清清楚楚。峽谷中安靜了——從今天起，散修商隊可以安全透過這裡，流動丹攤可以按時送到礦工手上，採藥人也不用再繞道多走兩天的冤枉路。沒有人會知道是誰殺了那個邪修，就像沒有人會知道她曾經在黑石城屋頂上守了多少個夜晚。
她不在乎。
她把邪修的頭顱扔在蘇家坊市門口時，天剛矇矇亮。值守的夥計嚇得差點摔了手裡的茶壺。蘇瑤披著外衣匆匆趕來，看了眼地上那顆面容猙獰的首級，又看了眼滿身風沙、白衣上沾著乾涸血痕的柳冰眉。什麼都沒問，只說了句：“熱水燒好了，去洗個澡。”
柳冰眉點頭，轉身要走。
“哎——”蘇瑤叫住她，“冰眉。”
“嗯？”
“七天七夜，就你一個人？”
柳冰眉停了一下。她摸了摸懷中那枚冰魄劍碎片，語氣平淡：“夠了。”
當天下午，趙長生看到了那塊碎片。他正坐在丹房煉丹，柳冰眉走進來，把碎片放在他面前的桌上。青元爐裡的火苗跳了一下——不是他控火出了問題，是火焰本身被碎片散發出的寒意逼退了半寸。能逼退丹火的冰屬性，至少是靈器級別。
“冰魄劍的碎片。”柳冰眉說，“上一代主人至少是金丹後期，殘留在碎片裡的劍意很完整。我想把它融進我的劍裡。”
趙長生將碎片拿起來翻看，用神識探了一下，確認沒有邪氣殘留後將碎片放回她手裡。柳冰眉接過碎片，忽然說了句很長的話——對她來說算很長了——“那個邪修在戈壁上殺了很多人。礦工、採藥人、獵戶，還有一個是流動丹攤的常客。他躲在斷魂峽裡不知道多久了，洞裡有十幾具乾屍。”
趙長生看著她，等她說完。
“我去晚了。”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幾乎沒有起伏，但握劍的手關節微微發白，“如果早去幾天，可能能多救幾個。”
趙長生沒有說“這不是你的錯”或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只是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把從王家寶庫裡收來的煉器錘，放在她面前。
“器峰的鍛劍爐在清風城分號後院，火雲子長老上次來時親自改過陣紋，能鍛靈器。融劍的時候我叫上陳風幫你刻溫養陣紋。”他頓了頓，“新劍叫什麼名字？”
柳冰眉將碎片貼在劍身上，看著冰藍色的劍意從碎片中絲絲縷縷地滲入劍身，沉默了一會兒。
“就叫冰魄。用這碎片取的名字。”她說，“以後你遇到打不過的人，這把劍能斬金丹。”
清風城分號後院的鍛劍爐是火雲子親手改造的。
爐身三丈高，通體用耐火黑曜石砌成，爐膛內刻了三層疊加的火系陣紋——不是陳風那種七層疊陣的精細活兒，而是器峰長老數百年煉器經驗沉澱下來的粗獷手筆。每一道陣紋都有手指粗，靈力在紋路中奔湧時發出低沉的轟鳴，像一頭被鎖在爐中的火獸在喘氣。柳冰眉站在鍛劍爐前，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她在等爐溫升到最高點——黑曜石爐壁從黑色燒成暗紅，再從暗紅燒成刺目的赤白，爐口噴出的熱浪將後院裡的空氣都烤得扭曲變形。陳風蹲在爐子旁邊，用小刀在爐基上刻第七層溫養陣紋，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瞬間就被高溫蒸成一縷白汽。
“融劍和煉丹不一樣。”趙長生站在她身後，語氣不緊不慢，“煉丹是慢慢把藥力熬出來，融劍是一錘定音。碎片和劍身的融合只有一瞬間——早了，碎片沒完全熔化，劍意接不上；晚了，碎片燒過頭，劍意就散了。”
“我知道。”柳冰眉盯著爐火，右手握著劍柄，左手握著冰魄碎片。碎片的溫度正在緩慢上升——它對外界高溫的反應不是變熱，而是變得更冷，像一塊被激怒的冰。
“你不緊張？”陳風從爐基旁抬起頭，抹了把汗。
柳冰眉沒有回答。但趙長生看到她握劍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她緊張。只是她的緊張和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緊張會出汗、會發抖、會說話變快。她緊張的時候只是站得更直，握劍更緊，眼神更冷。像一把被拉滿的弓，所有的力都往內收，外表反而看不出任何波動。
爐溫升到頂點的那一刻，柳冰眉動了。她沒有蓄力，沒有運氣，沒有任何多餘的準備動作。右手拔劍出鞘，左手將冰魄碎片拋向空中，然後一劍斬下——劍鋒精準地劈在碎片正中。這一劍的角度、力道、時機，她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碎片在劍鋒下炸開，沒有碎成粉末，而是在劍意的牽引下化為一道冰藍色的流光，沿著劍身從劍尖到劍柄蔓延開來。與此同時，她整個人已經帶著劍衝進了鍛劍爐。
爐火瞬間吞沒了她。赤白的火焰中，那道冰藍色的劍光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柳冰眉盤坐在爐膛中央，周身三尺之內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將爐火的極致高溫擋在外面。冰殼在火焰中不斷融化又重新凝結，每一次融化都會帶走她體內的一分靈力。築基巔峰修士在鍛劍爐中最多能撐一炷香，靈力耗盡了就得出來，否則會被爐火反噬。但劍身的融合必須一氣呵成——劍身和碎片之間哪怕只有一瞬間的中斷，劍意就會永遠留下一道裂縫，品級不升反降。也就是說，她必須在一炷香之內，用自己的劍意將碎片中的冰魄劍意完全煉化，再一絲不剩地融入劍身。慢一分，前功盡棄；錯一寸，劍毀人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