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穎兒的名聲傳遍南域的同時,柳冰眉已經在戈壁上獨自追了整整七天七夜。
事情的起因是鐵壁城分號送來的一封急報。三天之內,往返於礦脈和坊市之間的三支散修商隊在戈壁深處遭到襲擊。遇襲地點集中在黑石城以西二百里外的斷魂峽一帶——那是十一條流動丹攤路線中最重要的中轉節點。礦工們依賴流動丹攤補給聚氣丹,採藥人依賴中轉站歇腳交貨,但如果路不通,貨就進不去,人也出不來。
蘇瑤第一時間派了護衛隊去清剿,但護衛隊走到斷魂峽外圍就被逼退了。襲擊者不是普通劫匪,而是一個築基巔峰的邪修,獨來獨往,出手狠辣,從不留活口。護衛隊在峽谷口發現了一具散修獵戶的屍體——渾身沒有外傷,血液被抽乾,皮膚呈灰白色,死因是精血盡失。這是血道邪功的典型殺人手法。
“血煞門餘孽?”趙長生看完急報,眉頭微皺。血煞門已經滅了,十八個分舵全部被連根拔起,門主血無殤的金丹都被他封在丹爐裡。但血道功法不是血煞門獨有的——南域邪修中修煉血道的不在少數,只是懾於正道宗門的清剿,平時藏得很深。血煞門覆滅後,這些散落在外的血道邪修失去了庇護,反而更加瘋狂,開始各自為戰,四處劫掠落單的散修補充精血。
“不是血煞門的人。血煞門的血道功法有宗門印記,這個邪修的血道氣息比血煞門更陰邪,手法也更粗糙,像是自己摸索出來的野路子。”蘇瑤將護衛隊的調查報告放在桌上,“但修為不低——築基巔峰,擅長隱匿,斷魂峽地形複雜,他在那裡埋伏商隊,打了就跑,根本追不上。”
柳冰眉從屋頂上落下來,拿起調查報告掃了一眼。
“我去。”
她只說了兩個字,然後提著劍就走了。
這一走就是七天。
戈壁深處的風沙打在臉上像刀子割。柳冰眉的白衣已經蒙了一層黃沙,但她沒有用靈力去擋——靈力波動會驚動獵物。她收斂了全部氣息,將冰劍插回劍鞘深處,只用神識感知周圍的靈力殘留。邪修每次殺人都會留下微弱的血道氣息,像蛇爬過沙地時留下的一道極淡的腥味。這道腥味在乾燥的戈壁上消散得很快,普通築基修士最多追出幾十裡就會跟丟,但柳冰眉不會。她的冰靈根對溫度的感知敏銳到變態——血道邪功運轉時體表溫度會比正常修士高出半度,這半度的溫差在戈壁的夜風中像一盞黑暗裡的燈籠,亮得刺眼。
第五天,她在斷魂峽深處找到了邪修的老巢。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洞口被風化的巨石遮住大半,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但柳冰眉在洞口十丈外的沙地上發現了一根腳趾骨,骨頭上還殘留著一絲沒被風沙完全吹散的血腥味。她用劍鞘撥開巨石,走了進去。巖洞不深,但足夠陰森。洞壁上用血畫滿了粗糙的符文,地上散落著十幾具乾屍,都是被抽乾精血而死。乾屍的衣物五花八門——有的是散修獵戶,有的是採藥人,還有兩個穿著鐵壁城礦工的工服,胸口的工牌還掛在衣服上。角落裡堆著被洗劫過的儲物袋和破爛法器,旁邊半碗沒喝完的人血已經凝成了黑色的膠狀物。邪修不在洞裡。但柳冰眉感知到洞壁上的血符還在微微散發靈力——這是邪修的感知禁制,一旦有人闖入,他馬上就能感應到。
她沒有退出去。她在洞裡盤膝坐下,將冰劍橫在膝上,閉上眼睛。她在等。邪修發現有人闖入老巢後的第一反應一定是回來——不是回來拼命,是回來銷燬證據。這種野路子的邪修沒有固定的地盤,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老巢暴露了,他會立刻回來收拾東西跑路。
等待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夜裡,洞口傳來極細微的沙沙聲。不是腳步聲,是蛇。幾十條戈壁角蝰從巖縫裡爬出來,三角形的蛇頭上鑲嵌著血紅色的蛇瞳——不是天生的紅眼,是被血道秘法祭煉過的控獸術留下的印記。蛇群無聲無息地朝柳冰眉圍攏過來,在離她三尺遠的地方同時張開毒牙猛撲。
柳冰眉沒有睜眼。她的手指在劍鞘上輕輕叩了一下。一圈冰藍色的劍意從她周身盪開,無聲無息,像一層看不見的薄冰從空中碾過。幾十條角蝰同時僵在半空中,蛇身表面結了一層白霜,然後碎成了齏粉,連一滴血都沒來得及流出來。
洞口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一個身穿破爛黑袍的瘦高人影從黑暗中撲進來,雙手十指上纏繞著濃稠的血霧,直取柳冰眉面門。築基巔峰的全力一擊,血霧中隱約有無數扭曲的鬼臉在哀嚎——那是被他殺死吸乾精血的散修魂魄,被邪功束縛在血霧中永世不得超脫。柳冰眉睜開了眼睛。她的手終於握住了劍柄。然後洞中亮起了一道冰藍色的劍光,極細、極快、極冷。那道光從邪修的十根手指中間穿過,繞過血霧,掠過咽喉,停在他後頸三寸外的空中。邪修的動作戛然而止。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根手指齊根而斷,斷口處結著一層薄薄的冰,血都流不出來。他想說話,喉嚨裡只發出嘶嘶的氣音,脖子上浮現出一條極細的血線。
冰劍歸鞘。邪修的屍體仰面倒下,砸起一片塵土。
柳冰眉在他身上搜到了一個沾滿血汙的儲物袋。袋子裡除了大量靈石和幾瓶劣質丹藥之外,還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碎片。碎片通體透明如冰,但觸手不冷,反而微微發燙。碎片表面有一道極細的裂紋,裂紋中隱約有冰藍色的劍意流轉——和她自己的劍意產生了共鳴,她的冰劍在劍鞘中輕輕顫抖,發出一聲極清越的低鳴。像是終於見到了失散多年的同類。
“劍的碎片。”柳冰眉將碎片放在掌心端詳。她的冰劍是凌烈師尊用千年寒鐵鑄造的上品寶器,品質已是不凡。但眼前這塊碎片上殘留的劍意,比她的劍意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而且極為精純。即便碎裂了不知多少年,碎片中依然封存著一縷完整的、極寒的劍道意志。
不是寶器碎片。這是靈器碎片——至少是上品靈器級別的劍器碎裂後留下的殘片。而且這柄劍的屬性和她完美契合——冰寒至極、劍意精純、寧折不彎。
她將碎片收入懷中,又在邪修巢穴裡仔細搜了一遍。洞壁上那些用血畫成的符文粗看是某種血道秘術,但仔細辨認後發現,符文的核心不是控制精血,而是壓制——邪修一直在用這些符文壓制這塊劍意碎片,試圖將劍意從碎片中剝離出來融入自己的血霧中。但他修為不夠,方法也不對,壓制了不知道多少年,不僅沒能剝離劍意,反而被碎片中的劍意反噬,加速了血道功法的心魔反噬。這也是他最近瘋狂襲擊商隊、大量抽取散修精血的原因——不是補充靈力,是用活人精血壓制碎片劍意的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