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生站在丹峰後山的閉關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丹峰的丹房還亮著燈，孫穎兒的身影映在窗紙上，正彎腰給王大石換藥。更遠處的劍峰上，柳冰眉在月光下獨自練劍，劍光如雪，一劍快過一劍。蘇瑤的傳訊玉符在山道上一閃一閃，她還在排程蘇家供奉，為即將到來的總攻做最後的準備。
他收回目光，從懷中取出一枚儲物戒指，放在門口的石臺上。戒指裡裝著他這幾日煉製的所有丹藥——烈陽丹十八顆、回靈丹五十顆、療傷丹三十顆，還有那顆從血煞門據點繳獲的築基丹方殘篇上推演出來的破煞丹，一共三顆。這些丹藥他全部留在了門外，一顆沒帶。突破金丹，靠的是自身的根基和靈力積累，外物再多也是錦上添花，不是根本。如果根基不夠，靠丹藥堆上去的金丹，一輩子也走不遠。
他又取下腰間的“冰”字鐵劍，放在儲物戒指旁邊。劍身上那個被丹火燒得模糊的“冰”字在月光下隱隱泛著冷光。他指尖拂過劍身，輕聲說了句：“出來再拿你。”
然後他走進閉關室。
石門在他身後轟然落下，八千斤的重量砸在石槽裡，整座丹峰都微微震了一下。
石室內，聚靈陣紋自動啟用。四壁上的陣紋一層一層亮起，從暗紅到橙黃再到淡金，最後穩定在一種溫和的乳白色光芒中。天地靈氣被陣紋牽引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石室內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趙長生盤膝坐在漩渦中心，閉上眼。
他沒有立刻開始衝擊金丹。
而是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
神識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一寸一寸地掃過。肋骨——回春造化丹的青光還在，五根斷裂的肋骨已經接合了九成，斷茬處被一層淡青色的藥膜包裹，骨骼正在以比正常速度快十倍的速度癒合。經脈——五顆烈陽丹灼燒後留下的灼痕還在，像被燒紅的鐵棍捅過的管道內壁，坑坑窪窪。但回春造化丹的藥力正在填補這些坑窪，新生的經脈組織比原來的更堅韌。右掌——被丹火燒熔後重新焊合的掌骨還有幾道細小的裂紋，握拳時骨節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但已經不影響發力。整體的靈力儲備——五顆烈陽丹的後遺症讓靈力在經脈中運轉時還有些滯澀，但回春造化丹的青光正在一寸一寸地修復這種滯澀。他估算了一下，將身體恢復到巔峰狀態，大約需要兩天。
兩天。血無殤不會給他兩天。血煞門總壇還盤踞著至少五百弟子，血無殤本人雖被削掉左耳、中了化煞散和孫穎兒的毒，但金丹初期的修為還在，給他兩天喘息時間，足夠開啟血煞大陣、聯絡其他魔門援軍。趙長生必須在血無殤恢復之前攻入總壇。兩天太長，他只給自己一天。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指尖微顫，一道極細的金色丹火從掌心冒出。丹火只有黃豆大小，但顏色純正——不是烈陽丹那種熾白，而是一種沉穩的赤金色，像陳年美酒的色澤。這是他體內最後一絲本源丹火，不屬於任何丹藥，是他從煉氣期開始、煉了千百爐丹藥之後，在體內一點一點溫養出來的本命丹火。本命丹火是煉丹師結丹的關鍵。普通修士結丹靠的是壓縮靈力，在丹田中強行凝聚出金丹；而煉丹師靠的是以丹火為引，將靈力煉化成丹——把丹田當成丹爐，把靈力當成藥液，把自己當成一枚丹藥來煉。
墨塵教過他，這叫做“以身入鼎，以道為火”。煉丹師結丹的成功率比普通修士高三成，但代價是過程更痛苦——靈力在丹田中被丹火燒灼淬鍊的滋味，和把自己扔進丹爐裡重鑄一遍沒有區別。
趙長生將掌心那團本命丹火拍入丹田。
丹火入丹田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不是疼——是灼燒。丹田是所有修士最脆弱的部位，普通修士連外來的靈力都不敢輕易灌入丹田，更別說將丹火直接拍進去。他感覺自己的丹田像一個被扔進熔爐的水囊，靈力在丹火中沸騰、蒸發、又被他強行壓回去。汗水從全身毛孔湧出，瞬間浸透了青衫，又在高溫中被蒸乾，留下細密的鹽霜。他咬緊牙關，開始運轉《青元訣》。靈力在經脈中以築基期的心法運轉，每運轉一個周天，就在丹田中繞丹火一圈。丹火燒掉靈力中的雜質，燒掉經脈中殘留的烈陽丹藥渣，燒掉血無殤血煞之力侵蝕後留下的細微毒素。
靈力被燒得越來越純。從淡青色變成翠綠，從翠綠變成深碧，最後變成一種近乎墨色的濃稠靈氣——這是“靈液化元”的開始。築基期的靈力是氣態的，金丹期的靈力是液化的。將氣態靈力壓縮到極致、化為液態，就是結丹的第一步。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趙長生體表的鹽霜越來越厚，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陷。但他的靈力在丹火的淬鍊下變得越來越沉——經脈中流淌的已經不再是氣態的靈力，而是一種介於氣和液之間的靈霧。靈霧灌入丹田，在丹火上方凝結成一顆米粒大的液態靈力珠子。第一滴靈液凝成時，趙長生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叮”聲——像雨滴落入玉盤。那是靈力液化成功的聲音。他嘴角微微一動，但沒有睜開眼。米粒大的靈液只是開始，要結丹，需要將全身所有靈力都化為靈液，再將靈液壓縮成固態的金丹。還需要一天。
石室外，太陽昇起又落下。
丹峰後山的青石上，柳冰眉收了劍。她的白衣已經換了一身新的，左肩的傷口也重新包紮過。但她沒有去休息，而是抱著劍在閉關室外的青石上坐了下來，面朝石門，背對懸崖。蘇瑤從山道走上來，手裡端著兩碗靈茶。她將一碗放在柳冰眉身邊，自己端著另一碗在青石另一側坐下。
“多久了？”蘇瑤問。
“八個時辰。”柳冰眉說。
兩人沒有再說話，默默喝著茶。茶碗見底時，林浩、陳風、李青三人也走了上來。林浩手裡拿著一個剛做好的便攜陣盤，陳風懷裡抱著三件新陣器，李青扛著重新淬過火的紫銅錘。三人看到閉關室緊閉的石門，對視一眼，在青石下方的石階上又坐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