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大會開幕前夜,丹霞城燈火通明。
內城丹道區的街道上掛滿了五色靈燈,每一盞燈上都繪著不同宗門的徽記。青雲宗、白雲閣、金劍門、烈火宗、碧水宮……三十六面旗幟沿街排開,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坊市通宵營業,丹鋪的夥計們扯著嗓子叫賣“丹道大會特供靈草”,散修們在攤位前擠破了頭。酒肆裡坐滿了各宗弟子,有人在高聲議論明天的賽程,有人在押靈石賭誰能奪冠。說書先生在茶館裡連講三段“往屆丹道大會精彩對決”,唾沫橫飛,茶客們聽得入神。
整個丹霞城都在沸騰。
只有甲字第三號院是安靜的。
趙長生坐在屋頂上。
他盤膝坐在屋脊最高處,面前擱著一壺涼茶。從這裡望出去,能看到丹天塔頂那顆丹爐寶珠正在夜色中散發著赤紅的光,每隔十息噴出一道丹氣祥雲。更遠處,城牆外的散修聚集區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篝火——那些住不起客棧的散修丹師們,在野地裡支起帳篷,藉著篝火的光還在翻看丹方。
院中,林浩在做最後的陣旗檢查,陳風在整理情報玉簡,李青在磨一柄新打好的藥鋤。孫穎兒在丹房裡,爐火還亮著。藥塵坐在自己房間的窗前,把那本《基礎控火十二法》翻了又翻,嘴唇翕動著默唸要點。
沒有人大聲說話。大戰前的夜晚,安靜本身就是一種語言。
身後傳來瓦片輕響。
趙長生沒有回頭。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堅定,像劍尖點在青石板上。柳冰眉在他身旁坐下,冰劍橫在膝上,寒氣在夜風中收斂得一絲不露。
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在屋頂上,望著丹霞城的萬家燈火。
過了很久,柳冰眉開口了,聲音像冰稜輕輕相擊:“你不睡?”
“睡不著。”趙長生倒了杯涼茶遞給她,“你呢?”
“一樣。”
柳冰眉接過茶杯,沒有喝。她低頭看著杯中倒映的燈火,忽然說:“今天下午,我在丹霞城打聽了一圈。南域三十六城來的散修丹師不下三千人,但能進內城觀摩丹道大會的,不到一百個。其他人只能在城外等訊息。”
“我知道。”
“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柳冰眉抬起眼睛,望向遠處那片篝火,“他們是來看你的。”
趙長生轉頭看她。
“散修丹師們在城外紮了三天三夜,住帳篷、啃乾糧、省下靈石不進客棧——就是為了等一個結果。”柳冰眉的語氣仍然平淡,但語速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斟酌,“他們等了一百年。一百年前,散修丹師有個叫餘半爐的人奪了冠。一百年後,他的再傳弟子來了。他們想看看,這一次,散修還能不能贏。”
趙長生沒有說話。他把目光從那些篝火上收回來,落在自己腰間那塊三品丹師的令牌上。令牌的邊角已經磨得發亮——這是他剛入青雲宗時考的,那時他還是個煉氣期的外門雜役,穿著破木屋裡漏風的衣裳,用破瓦罐煉出第一顆焦黑的聚氣丹。
“三品丹師。”趙長生輕聲說,“司徒明看到這塊令牌的時候,笑了很久。他說青雲宗不配參加丹道大會。”
柳冰眉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是她表達“我在聽”的方式。
“他說得對。青雲宗確實是小宗門。丹堂只有三十個弟子,丹爐是墨塵師父淘汰下來的舊爐子,靈草大多是自己種的。我們沒有世家的祖傳丹方,沒有秘傳的控火術,沒有三代聯姻積累的人脈。我們什麼都沒有。”
趙長生把令牌解下來,放在手心裡。令牌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銀光,背面丹師協會的徽記已經有些模糊了。
“我六歲那年,青溪鎮大旱。我爹把最後半塊紅薯塞給我,自己啃樹皮啃了三天。我娘病得起不來床,我弟餓得直哭,我妹發燒說胡話。我上山挖野菜,看到張婆婆餓倒在路邊,手上還攥著半截草根。”
柳冰眉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