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血殺殘部從寨子西北角的倉庫裡衝了出來。
這十三個人是血煞門滅門之後萬魔嶺僅存的血道功法修煉者,每一個身上都纏著暗紅色的血煞之氣,眼眶凹陷,瞳孔泛著不正常的猩紅。他們在倉庫裡躲了整整一夜,聽著外面的陣旗破空聲、寨門炸裂聲、長生軍逐屋清掃的腳步聲,一直沒動。不是怕死——血道功法修煉到築基後期以上,怕死就修不到這一步——他們在等一個機會。等長生軍分散到各屋清掃時防線出現縫隙,然後所有人集中衝一個點,不計代價撕開一條口子把黑風老祖救出去。
現在機會來了。長生軍正在逐屋清掃寨子東西兩側的營房,校場正中只有趙長生、柳冰眉、王大石三人,而黑風老祖正被王大石踩在校場中央。十三血殺的頭目打了個手勢,十三道血影同時從倉庫門窗中射出,速度極快——比黑風老祖的風系身法慢不了多少。
柳冰眉的反應比他們快。她甚至沒有轉身看倉庫方向,只在血影破窗聲響起的同時,冰魄劍從左往後斜掠而出,一劍橫斬。劍鋒劃過的軌跡上凝出一道三丈長的弧形冰刃,冰刃脫劍飛出,精準地切入十三血殺衝鋒隊形的正中間——五人當場被冰刃攔腰斬斷,屍體的斷口處沒有血噴出來,因為冰寒劍氣已經把傷口凍實了。剩下的八人隊形被打散,王大石踩在黑風老祖背上的腳沒有挪開,只是上半身猛然擰轉,開山斧從右往左橫掃。他的斧法沒有柳冰眉的劍快,但斧刃上的力道是實打實的元嬰級肉身力量——三顆人頭同時飛起來,有一具無頭的屍體還保持著前衝的慣性往前跑了三步才倒地。
剩下五人終於慌了。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死得不值——衝出來十三個人,一劍一斧就折了八個,連黑風老祖的衣角都沒摸到。頭目咬牙打了個後撤手勢,五人同時轉身往倉庫方向退。
趙長生沒有讓他們退。他右手虛託,掌心那團青藍色丹火猛地往上一竄——丹火領域從校場中央驟然擴散到整個寨子。五人剛退到倉庫門口,腳下突然被一層極薄的火膜纏住。火膜沒有灼燒感,甚至不燙,但他們的血煞之氣觸到火膜的瞬間像冰入沸水一樣瘋狂消融。血道功法靠的就是血煞之氣驅動,血煞一消,功法立破。五人齊齊噴出一口黑血,膝蓋砸在地上,修為從築基巔峰瞬間跌落到築基初期。
黑風老祖趴在王大石腳下,側臉貼著冰冷的石板地,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十三血殺是他最後的底牌,這十三個人聯手布血煞合擊陣,可以短暫爆發出接近金丹後期的戰力。但柳冰眉的冰劍太快了,快到血煞合擊陣還沒來得及成型就被一劍斬斷了陣眼。血道功法被冰寒劍意克得死死的——冰能凝水,水是血的七成,冰寒劍意入體,血液流速降一半,功法威力就減一半。當年血無殤在青雲宗山門外就是這麼被剋死的,現在十三血殺又是。冰寒劍意就是血道功法的天敵,從功法原理上就不是一個公平的較量。
他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後山方向。石縫小道的出口已經被困陣封死,正門石梯被長生軍堵住,兩側是百丈絕壁。唯一的活路只有硬闖——趁趙長生的丹火領域還沒完全收攏,把全身靈力灌入風系身法,搶在被丹火鎖死之前衝出寨門。風系功法全力爆發,他有把握在柳冰眉出第二劍之前突到寨門外五十丈。到了石梯上,他的風刃就可以藉助峽谷地形發揮最大威力,就算最後還是逃不掉,至少能拉幾個長生軍墊背。
他把全身靈力灌入雙腿,身形猛地從王大石腳下彈開——不是站起來,而是貼著地面橫滑出去,像一條貼著草叢疾行的蛇。風系身法“掠地蛇行”,這是他壓箱底的逃命術,從來不在人前展示。王大石的斧頭追著他滑行的軌跡劈下來,斧刃擦著他的後腦勺砍進石板地,碎石子崩了他一臉,但沒有劈中。
他滑到校場邊緣,雙手撐地彈起來,雙腳在寨牆殘垣上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朝寨門方向疾射。速度比他平時快了至少三成——風系功法全力爆發,他眼睛裡的血絲都爆了,視線邊緣已經開始模糊。寨門越來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他幾乎聞到了石梯口外山林裡的松脂味。
然後他撞上了一層火膜。火膜很薄,薄到透明,在晨光裡幾乎看不見。但他的身體撞上去的瞬間,整層火膜猛地亮了一下——不是燒他,是滲進他的經脈。青藍色的丹火像活物一樣鑽進他全身經脈,精準地找到那些被毒功浸染了二十年的靈力節點,然後開始煉化。
趙長生站在校場中央,右手五指虛張,掌心那團青藍色丹火正在緩緩旋轉。他的丹火領域不是困陣,不是殺陣,而是一座以天地為爐的煉丹陣。虛空煉丹術——把活人當藥材煉。黑風老祖體內的毒功靈力在丹火中一分一分地被剝離、提純、分解。他金丹巔峰的修為像一顆被扔進熔爐的劣丹,層層剝落——金丹巔峰、金丹後期、金丹中期、金丹初期,最後停在築基巔峰。毒功被煉乾淨了,風系靈力被煉散了,連金丹都被丹火煉化成了一團純淨的風屬性靈力氣團,飄出體外散入晨風裡。
黑風老祖從半空中摔下來,摔在寨門前不到五丈的石板地上。他掙扎著想爬起來,雙手撐地,手臂在發抖——不是怕,是築基期的肉身根本撐不住剛才那種速度留下的肌肉撕裂。他的臉貼著石板地,視線正好對上寨門外石梯口那個方向。阿鐵握著細劍站在石梯口,正低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沒有一點憐憫。
“你剛才說——凡人的命,不算命。”阿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爹就是凡人。”
黑風老祖沒有回話。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王大石從後面走過來,彎腰抓住他的後領,像拎一條死狗一樣把他拎起來。開山斧斧刃抵著他的後頸,但沒有砍下去。趙長生說了三個字:“留著活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