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396章 速戰速決(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10小時前

風哭隘的黎明從峭壁縫隙裡滲下來,一線慘白天光劈在隘口官道的碎石路面上,把兩側青石峭壁染成鐵青色。風從隘口北端灌進來,擠過三丈寬的窄道時發出尖銳的嘯聲——當地散修叫它“風哭”,因為風灌進隘口的聲音像女人在哭。但今天,風哭隘裡站著的不是散修,是一百個沉默的人。

王大石站在佇列最前面,開山斧拄在腳邊,斧刃映著峭壁上漏下來的冷光。他身後是長生軍全體——石鐵、賀九、阿鐵和整整齊齊的百人方陣。有人在嚼提神草根,腮幫子微微鼓動;石鐵把開山斧橫在膝頭,粗糙的拇指反覆摩挲斧刃上的卷口,那是建閣前在礦場救人時砸石頭留下的舊痕;阿鐵把細劍拄在腳前,布條纏的劍柄被他握了一路,掌心沁出的汗把布條洇溼了一小片。

沒有一個人說話。

王大石掃了一眼佇列。三個月前這些人在青溪谷校場上連方陣都站不齊,石鐵的開山斧斜挎在背上佔兩個人的寬度,賀九身後那排原靈兵站成一條線而旁邊的散修還在找自己的位置,阿鐵蹲在校場邊用布條纏他那柄破劍。但現在他們站在風哭隘的碎石路上,腳下是黑風寨殺了無數散修和凡人的土地,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沉默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們等這一天等了三個月。

“黑風寨。”王大石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峭壁攏音,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隘口的碎石地裡,“立寨二十年,劫殺散修商隊無數。三年前在斷魂峽南口劫了一批從鐵劍城過來的散修劍修,十九個人,全殺了,屍體扔進峽底的暗河裡。兩年前劫了清風城往黑石城運靈草的採藥隊,八個採藥人,老的老小的小,殺了七個,留了一個活的讓他帶話——說以後這條路上走貨的,不留活口。”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一年前劫了槐樹嶺的運糧隊。不是靈草,不是法器——是運往黑石城西街散修棚戶區的凡人糧食。黑風寨的人把糧車燒了,押車的三個凡人腳伕全殺了。黑風老祖當時說了一句話:凡人的命,不算命。”

佇列裡有人攥緊了兵器。石鐵握著開山斧的手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血煞門滅門之後,萬魔嶺殘部逃進黑風寨。”王大石的聲音開始往上拔,“黑風老祖收了他們,在寨中砸碗放話——說長生商盟的貨劫一批殺一批,劫到閣主去萬魔嶺給他磕頭為止。今天,他們正在來劫貨的路上。他們以為前面這支商隊是長生商盟的鐵劍城新號鋪貨——兩百顆築基丹,五百枚防禦陣扣。他們不知道貨全在谷外陣眼裡鎖著,更不知道箱子裡裝的全是林堂主刻的感應陣旗——不是請帖,是棺材釘。”

他把開山斧從腳邊拔起來,斧刃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弧線,指向隘口深處。晨風灌進隘口,吹得兩側峭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黑風寨殺過的散修,不下五百。殺過的凡人,不下三百。這些人裡有采藥的、運糧的、賣鹽的、走鏢的——都是跟你們一樣的出身。”他的聲音壓下去,壓到比風還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今日,我們不是來打仗的。我們是來替那些人收賬的。他們欠的每一條命,今天全部還清。聽明白了嗎!”

“明白!”百人齊吼,聲音在峭壁之間來回彈撞,驚起隘口深處幾隻棲在巖縫裡的黑鴉。

八面陣旗從十八口貨箱中同時爆開,靈力震盪在隘口三丈寬的窄道里來回彈撞,炸得黑風寨前鋒隊人仰馬翻。緊接著,兩側峭壁上亮起了陣紋的光——林浩提前兩天埋在巖壁裡的陣眼同時啟用,雙弧陣紋疊三重疊浪困陣從南北兩端同時收口,封死隘口前後出路。風鬼的反應極快,陣光亮起的瞬間他的身形就開始模糊——風遁術的起手式。但他剛消失,柳冰眉的冰劍已經等在他預定換位的落點上空十五丈處——他往上竄的瞬間,第二層懸空陣眼鎖死了他的靈力牽引,風遁術被硬生生打斷,他像一隻撞上琉璃罩的飛蛾一樣從半空摔了下來。

前鋒隊全軍覆沒只用了半盞茶。黑風老祖在寨中接到報信時,風哭隘裡他的六十個精銳已經沒了一個活口。報信的是個築基初期的哨探,從隘口逃出來時腿上中了石鐵的飛斧,連滾帶爬撲進寨門,話都說不囫圇:“寨主——隘口——長生閣的人——到處都是陣旗——風鬼軍師被一個女人用劍釘在巖壁上了——”

黑風老祖把報信的哨探一腳踹翻,轉身對寨中留守的副手吼道:“封寨門!把所有毒霧彈搬出來!他們敢來黑風崖,老子讓他們全死在石梯上!”

他的算盤打得很好。黑風崖三面絕壁,只有正面一條石梯通向寨門。石梯鑿在懸崖上,寬不過三尺,一側是石壁一側是萬丈深淵,梯上設了七處伏擊點。按他的預想,長生閣的人就算過了風哭隘,攻這條石梯至少也得填幾十條人命。但他不知道趙長生根本沒打算攻石梯。

林浩的陣旗在黑風寨後山那條隱蔽的石縫小道外落了位。這條路是蘇瑤從散修採藥人口中問出來的,黑風寨知道這條路的人不超過五個——連黑風老祖自己都未必清楚出口的精確位置。林浩沒有強攻,他只是在石縫出口處布了一層單向困陣。不需要殺傷,只需要封死退路。然後他走到寨子西北角,在離風鬼那間獨棟石屋三十丈外的上風處站定,從懷裡掏出一面刻著青色陣紋的小旗,往地上一插。陣旗入土的瞬間,石屋周圍那三層風系陣紋同時黯淡——風鬼的陣紋是攻擊型,林浩的陣紋是拆解型。他不破你的陣,他拆你的陣基靈力流向。風系陣紋沒了靈力供應,就是刻在石頭上的死紋。

李青站在寨門正前方,身後是二十名器堂弟子,每人扛著一根剛出爐的玄鐵破門錐。破門錐前端刻著陳風設計的攻擊陣紋——不是用在劍上的,是用在攻城錘上的。寨門是三尺厚的黑鐵木包鐵皮,尋常飛劍砍上去只能留一道白印。李青把第一根破門錐對準寨門中縫,回頭對身後的弟子們咧嘴一笑:“看好了,陣器結合的開門方式。”破門錐撞上寨門的瞬間,攻擊陣紋啟用,一道暗金色的錐形氣勁從錐尖炸開,三尺厚的鐵木門板像紙一樣被撕成兩半。寨門後面的六個守門弟子被氣勁掀飛,撞在寨牆上方才落地。

柳冰眉的劍比李青的破門錐還快。寨門炸裂的碎木還在半空中飛,她已經從裂隙中穿了過去,冰魄劍在寨門後的校場上劃出一道三丈長的冰痕。冰痕所過之處,七個剛拔出兵器的黑風寨弟子被凍在原地——不是凍傷,是整個人被封在一層薄冰裡,保持著拔刀的姿勢一動不動。她收劍回鞘時冰痕還在往寨子深處蔓延,寒意沿著地面上的石板縫隙往前爬,像一條無聲的白色藤蔓。

王大石帶著長生軍從寨門正面湧入。石鐵的開山斧輪成滿月,一斧劈翻了寨牆上的最後一個哨衛;賀九帶著三個小隊沿寨牆往左右兩翼展開,按戰前推演了無數次的清掃隊形逐屋推進,每破開一扇門就報一聲“清”;阿鐵沒有跟著衝鋒——他按照王大石的吩咐,握著細劍守在寨門外的石梯口,防止有人趁亂從正面逃下山去。

黑風老祖從靜修室裡衝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寨門碎了一地,校場上橫七豎八全是冰封的屍體,兩側寨牆上插滿了長生閣的陣旗,而他的寨兵正在被長生軍逐屋清掃。他把手裡攥著的三顆毒霧彈同時砸在地上。毒霧彈是黑風寨壓箱底的東西——用萬魔嶺深處的瘴氣混合了七種蛇毒煉成,霧色墨綠,沾膚即腐,黑風寨靠這東西在萬魔嶺橫行二十年,連血手寨巔峰時期都不敢正面吃一發毒霧。

墨綠色的毒霧在校場上炸開,翻滾著朝長生軍陣線蔓延。黑風老祖站在毒霧後面,手指間又扣了兩顆備用的,嘴角掛著一絲狠笑——他等著聽長生軍士兵中毒後的慘叫。

慘叫聲沒有響起。

毒霧在蔓延到校場中軸線時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趙長生站在校場正中央,右手虛託,掌心上方三寸懸浮著一團淡金色的丹火。丹火的顏色從淡金轉為熾白,又從熾白轉為一種極純的青藍——那是丹火領域的第三層,煉道之火。以他為圓心,一個直徑五十丈的半球形火幕無聲鋪開,罩住了整個校場。墨綠色的毒霧觸到火幕的瞬間就被燒成了虛無,連煙都沒來得及冒。毒霧裡的七種蛇毒在丹火領域中被分解回了最原始的靈力粒子,然後被火焰本身的藥性同化——毒霧不僅沒能殺人,反而變成了丹火領域的燃料,讓火幕的顏色從青藍又亮了一度。

黑風老祖的笑容僵在臉上。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兩顆毒霧彈,又抬頭看了看那層正在朝他緩緩壓過來的青藍色火幕,做出了一個極其果斷的決定——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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