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穎兒從丹堂藥庫裡搬出了所有成品丹藥，在丹堂一層的長案上排成三列。第一列是療傷丹——不是普通的下品，全是上品以上的回春丹和續骨丹，每一顆都用蠟封好，蠟殼上刻著丹藥名和服用時辰。第二列是回靈丹，分兩種：普通回靈丹供長生軍戰士服用，高濃度回靈丹專供金丹期以上消耗。第三列是解毒丹，針對萬魔嶺常見毒瘴和黑風寨可能使用的幾種毒霧專門調配，每一顆都經過老藥頭親自試過藥性。
她把丹藥按人頭分包，每包外面貼一張標籤，標籤上寫著服用者的名字和丹藥清單。分到柳冰眉那包時，她多加了兩顆冰心護脈丹——不是標準配置，是她從自己那份裡省出來的。分到王大石那包時，她在療傷丹那一欄旁邊用小字加註：右臂舊傷若復發，加服紅色蠟封那顆。分到趙長生那包時，她在回靈丹旁邊多放了一小瓶碧色藥液，瓶身上沒寫名字，只畫了一片青木葉。
趙長生拿起那個小瓶看了看：“這是什麼？”
“我自己熬的。不是丹，是藥液。”孫穎兒沒有抬頭，繼續低頭分裝丹藥，“用青溪谷靈田裡的變異青木藤葉子榨的汁，加了一滴生命靈力。不能回靈，不能療傷，但如果你靈力耗盡之後喝一口，能護住丹田不傷根基。”她頓了頓，手上動作沒停，“比回靈丹慢，但比回靈丹穩。”
趙長生把小瓶收進袖中。他沒有說謝謝，只是把瓶身上的青木葉圖案用手指輕輕抹了一下。
蘇瑤沒有在丹堂。她帶了一個商堂女弟子，跑遍了黑石城所有坊市角落，找到了三個曾經給黑風寨送過貨的散修貨郎和兩個在黑風崖外圍採過藥的採藥人。她把人請到長生商盟分號的會客室，每人面前放了一杯靈茶和一塊靈石，攤開一張空白輿圖，請他們憑記憶把黑風寨的地形畫出來。
兩個時辰後，一份拼湊出來的黑風寨地形圖擺在了議事棚的石桌上。地圖畫得粗糙，但關鍵資訊齊全——寨門正對黑風崖唯一的石梯，石梯有七處拐彎點可以設伏，寨子西北角是倉庫，倉庫隔壁是黑風老祖的靜修室，靜修室後有一條隱蔽的石縫小道通往後山。蘇瑤在地圖邊緣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寨門哨塔每三個時辰換一班崗，倉庫守衛四人全是築基後期，黑風老祖每天寅時準時進靜修室打坐一個時辰。最關鍵的是一條：風鬼不住在寨子裡。他在寨子西北角有一間獨棟石屋，石屋四周不設圍牆，但石屋本身布了至少三層風系陣紋，未經許可踏入十丈內會被風刃自動攻擊。
“這條訊息值十塊靈石。”蘇瑤指了指那條批註，“一個給黑風寨送過三年鹽巴的貨郎說的。風鬼不許寨中任何人進他的石屋，連黑風老祖都不例外。送鹽巴的人只能把貨放在石屋十丈外的指定位置，放下就走。”
趙長生看著地圖上那間孤零零的石屋。一個軍師，住得離寨子有一段距離，不設圍牆但布了陣紋，不許任何人靠近——這說明兩件事。第一，風鬼不信任黑風寨的人。第二，他怕的不是敵人從外面打進來，是怕寨子裡的人摸進他的石屋。石屋裡一定有什麼東西，是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
林浩從陣堂庫房裡搬出了十二套新煉製的便攜陣旗，在議事棚裡挨個檢查。每套陣旗包括六面主旗、十二面輔旗、一根陣眼引針和一張他親手畫的佈陣位置圖。他把陣旗分給長生軍的小隊長，每人一套，然後讓所有小隊長站成一排，他挨個考了一遍佈陣步驟。
“三號位！陣眼被風吹歪了，你怎麼調整？”
“用引針把陣眼釘入巖壁，主旗往左移三寸，輔旗從六面加到八面，補足陣眼偏移的靈力流失。”
“五號位！輔旗被敵人拔了怎麼辦？”
“主旗上有備用陣紋，輔旗拔掉的同時主旗自動切換單旗模式。撐半炷香夠用，但必須在這半炷香之內把輔旗補回去。”
他考完之後點了點頭，沒有表揚，只是說：“活學活用。上了戰場別死板——陣是死的，人是活的，敵人不會按你畫的陣圖來打你。”然後從懷裡又掏出十八面備用陣旗，挨個塞進每個小隊長的懷裡，“這是額外的，不記在配發清單上。萬一打急了沒旗用，拆這些。”
李青在器堂蹲了三天沒出來。他把所有參戰人員的法器全部過手檢查了一遍——王大石的開山斧重新開了刃，斧柄換了新的赤銅箍；柳冰眉的冰魄劍他不敢動，只是在劍鞘口抹了一層他自己調配的防凍油；長生軍的制式長刀每一把都用磨石重新磨過，刀刃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他檢查完之後發現賀九的護臂內側有一道暗裂紋，當場拆掉換了新的赤銅護片。賀九說這護臂還能用，李青把換下來的護臂往工具箱裡一扔：“能用個屁。裂紋在裡面，你上戰場跟敵人硬碰一下護臂就碎了。碎了護臂是小，碎了你胳膊是大。拿著新的，別廢話。”
最後他把自己關在鍛爐旁邊的小隔間裡，把那柄剛從爐裡取出來還沒裝劍柄的玄鐵精劍胚放在鐵砧上。劍胚通體漆黑，劍身上還帶著爐火的餘溫。他拿起陳風畫好的攻擊陣紋圖，對著劍身比了又比，最後決定不刻在劍身上——刻在劍脊內側。劍脊內側是收力點，陣紋刻在那裡不容易被砍崩，但攻擊性會削弱兩成。他在這個取捨上猶豫了好一陣，最後還是選了穩。刻完之後他把劍胚裝上了一副臨時的赤銅劍柄，柄尾留了一個空槽——那是留給柳冰眉鑲嵌冰系靈石用的。他把劍遞給趙長生：“玄鐵精劍胚，名字還沒取。陣器結合的第一柄攻擊型劍器——劍脊內側刻了攻擊陣紋，輸入靈力能激發劍氣。威力比普通飛劍強三成，但還沒試過實戰。你們打完回來告訴我好不好用。”
陳風的暗探提前兩天就出發了。他在影殿暗室裡對著那張黑風寨地形圖示了七個觀察哨位，每個哨位都精確到哪棵樹、哪塊岩石後面。七個暗探各自領了任務——三人盯住寨門和石梯，兩人盯住後山石縫小道，一人在黑風崖對面的山腰上負責總觀察，最後一人專門盯住風鬼的石屋。他把那個盯石屋的任務交給了阿九。
“風鬼從石屋裡出來的一瞬間，你必須報出他的衣著顏色、佩劍位置、鞋上有沒有泥。”陳風說，“衣著顏色能判斷他是去戰場還是去逃跑——穿黑袍是臨戰，穿灰袍是要遁。佩劍位置能判斷他的警惕程度——劍掛在左邊是覺得安全，掛在右邊是隨時準備拔劍。鞋上有沒有泥能判斷他在寨中停留了多久——黑風崖這兩天沒下雨，如果鞋上有新鮮泥，說明他剛從後山回來。”
阿九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沒有複述，只是說：“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