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化排毒丹試製成功的訊息傳到前線時,陳風正在毒蠍寨外圍一處廢棄的採石場裡核對最後一份寨內地形圖。他看完孫穎兒的傳訊,將玉簡往懷裡一揣,對身旁的副手說了一句話:“告訴閣主,今晚我不光要投藥,還要把毒蠍子的水井變成他的命門。”
副手愣了一下:“水井?毒蠍寨的水源不是——”
“不是露天的。”陳風展開那張畫了三天才完成的水源分佈圖,手指點在毒蠍寨東北角一處標註著“地下暗河支流”的位置上,“毒蠍寨的飲用水不走地表。寨子建在毒沼中央,地表水全被蠍毒和瘴氣汙染了,根本不能喝。他們的飲用水來自地下暗河的一條支流,這條支流從萬魔嶺北麓流下來,經過寨子東北角,深埋地下十二丈。寨子裡有三口水井——一口在伙房,一口在蠍後培育室,一口在寨主內院。三口井全部從同一條暗河支流取水。”
他抬起頭,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臉上,嘴角掛著一種獵人盯上獵物時特有的笑意:“暗河支流流速不快,一枚解毒引投進去,半個時辰內就能透過地下水脈滲透到三口井中。毒蠍子的所有底牌——毒蠍、毒霧、寨牆防禦——都是圍繞他的毒功建立的。他不會想到有人會從他的水源下手。他太相信自己的毒了,自信到從不檢查井水有沒有被做過手腳。”
陳風的自信不是憑空來的。為了這張水源圖,他手下的暗探在毒蠍寨外圍蹲了整整六天六夜。毒蠍寨不像血手寨那樣有內應——毒蠍子對手下的控制比血手老祖更嚴,入寨三年以上的弟子全被種了蠍毒禁制,叛變之心一旦被察覺,蠍毒會在三息內發作。但毒蠍寨也有一個致命的漏洞:蠍群飼養和毒霧維護的工作量太大,寨內人手不夠,毒蠍子不得不從萬魔嶺外圍抓來大量散修充當雜役。
這些雜役不入寨籍,不修功法,只負責最苦最累的活——清理蠍巢糞便、搬運毒霧原料、從沼澤中挖出被蠍群毒死後陷進淤泥的動物屍體。他們不被允許靠近寨牆,更沒資格進入核心區域。但他們會出寨。每隔兩天,就有一隊雜役在毒蠍寨弟子的押送下到外圍的採石場搬運硝石——硝石是煉製蠍尾煙的必要原料,用量極大,寨內儲存從來不夠。
陳風的暗探混進的就是這支雜役隊。
三天前,一名暗探以“逃難散修”的身份被毒蠍寨的外圍徵丁隊抓獲。徵丁隊長檢查了他的根骨——四靈根,煉氣四層,修為低得可憐,但有一身力氣。這種人在萬魔嶺到處都是,殺了浪費,正好拉去當雜役。暗探被分配到硝石搬運組,每天在採石場和寨子後門之間往返兩次。寨子後門是雜役進出的唯一通道,守衛檢查極嚴——每次進出都要搜身,連水囊都不許帶。但他只需要靠近後門那一段路。
後門外有一道排水渠,是從寨內廚房方向流出來的。廢水不進入暗河系統——毒蠍子在這方面的設計堪稱嚴謹,飲用水和廢水分走兩條完全獨立的通道。排水渠的水直接排入沼澤,與暗河支流互不相通。
但暗探不需要進入暗河。他只需要確認一件事:排水渠中的廢水量、流速和流向是否與陳風推算的地下暗河資料吻合。他藉著搬運硝石的機會,連續三天在排水渠邊蹲下繫鞋帶的工夫,將一枚微型流速感應玉簡扔進了水裡。感應玉簡順流飄入沼澤深處,在泥漿中記錄下水流的流速和波動,然後透過預設的陣紋將資料傳回陳風手中。資料與林浩用陣盤探測到的地下暗河走向完全吻合。
地下暗河支流的入口,在寨子東北角那片毒蠍子以為沒人能靠近的毒沼深處。距離寨牆三百丈,中間隔著一片被蠍群標記過的毒霧帶,沼澤淤泥深達一丈,任何活物踏進去都會在三息內陷到胸口。但陳風的人不需要靠近那片沼澤。他只需要確認暗河的流經位置,然後將解毒引從上游投進去。
萬魔嶺北麓,暗河支流的源頭。
這裡是毒蠍寨勢力範圍的邊緣,再往北就是萬魔嶺深處未被開發的原始老林。毒蠍子在這裡設了三個暗哨,每隔五里一個,警戒線拉到了北麓山口。山中有猛獸,有更毒的瘴氣,有毒蠍子自己也不敢輕易招惹的上古遺蹟——這些天然的防禦層讓他對北面的警戒線格外自信。
子時初刻,北麓源頭密林中。
陳風親自帶隊,一行三人,全部穿著用沼澤泥漿反覆浸泡後晾乾的夜行衣——泥漿的腐臭味完美掩蓋了人的體味,連毒蠍的嗅覺都分辨不出。三人腰間各掛著一枚林浩特製的斂息符,腳上穿著用軟木和獸皮自制的沼澤靴——靴底寬大,分散壓力,踩在鬆軟泥地上不會陷下去。每人背上揹著一隻密封的獸皮水囊,水囊中裝著的不是水,是孫穎兒剛剛研製出來的“解毒引”。
解毒引不是丹藥,甚至不是藥粉。它是一種液體——孫穎兒將萬化排毒丹的君藥成分(變異聚靈花提取液)和臣藥成分(血靈芝孢子粉)在碧水宮靈泉水中充分混合後,用文火熬煉三個時辰得到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溶液。它無毒無味,不含有任何靈力波動,對正常的水質檢測不會有任何反應——這就是它與傳統解毒藥最根本的區別。它不是藥物,它只是一把鑰匙。萬化排毒丹中的血靈芝孢子粉在進入人體後會主動吸附毒素——而解毒引中的血靈芝孢子粉則是提前進入血液的“暗樁”。它們不主動吸附任何東西,只是靜靜潛伏在血液中,休眠等待。當毒蠍子的蠍毒進入人體時,這些休眠的孢子會在第一時間被毒素啟用,然後以比毒素快三倍的速度吸附上去、包裹毒素、並在血液中形成微小的半透膜顆粒。這些顆粒最終會隨人體代謝排出體外——整個過程就像提前在戰場上埋好了伏兵,敵軍剛踏入戰壕就被四面八方湧上來的伏兵按倒在地。
孫穎兒在傳訊中說:“解毒引不能替代萬化排毒丹。它只是提前一步——讓長生軍士兵的血液裡預先埋好血靈芝孢子。毒性一旦入體,不用等到後續服用解藥,免疫系統本身就會被加強。但如果毒性太重、受傷面積太大,還是需要丹堂後續配比定向解藥。它不是萬能的,但可以讓毒蠍子的絕大部分神經毒和血液毒在發作前就失效。”
陳風蹲在北麓山口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上,神識鋪開掃過密林。三個暗哨的位置他早已摸清——一個在西北側的山腰上,一個在正北方向的崖壁下,一個在東北側的溪澗旁。三人輪流巡邏,換崗時間恰好在子時和丑時之間。此時距子時還有半柱香。
“換崗還有多久?”他壓低聲音問。
身旁的暗探看了一眼腰間的計時陣盤:“百息。”
“百息後動手。”陳風將背上的獸皮水囊輕輕放在地上,解開囊口的封印陣紋。淡金色的解毒引在囊中微微晃動,月光透過密林縫隙灑在上面,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金色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