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445章 妥協(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14小時前

李元來之前他已經在心裡推演過無數種可能——趙長生可能會要求李家降低坊市抽成,可能會要求李家公開丹藥品質標準,甚至可能會要求李家交出部分靈礦開採權。這些他都能接受。抽成從五成降到三成,利潤雖然少了,但李家家底厚實,撐得住;公開丹藥品質標準,雖然會失去資訊差帶來的高額利潤,但也能倒逼李家的丹師提升水平;靈礦開採權共享,大不了少賺一些。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趙長生提出的條件根本不是坊市抽成。抽成的事,他剛才已經主動承諾降到兩成了。趙長生提出的是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李家靈草行的壟斷定價權。

“李前輩,”趙長生的聲音不急不緩,手指在那本賬冊上輕輕敲了敲,“你在黑石城經商一百二十年,應該比我更清楚李家的利潤結構。坊市抽成只是小頭。李家真正的支柱產業是三處靈礦和城東那家最大的靈草行。散修從十萬大山裡採回來的靈草,賣給你,你定收購價。散修要買靈草煉丹,從你手裡買,你定售價。收購價壓得低,售價抬得高——這一進一齣之間的差價,才是李家真正的利潤來源。坊市抽成抽的是攤位的租金,靈草行的差價賺的是散修的血汗。這兩筆賬,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李元的手在膝蓋上微微攥緊。他想反駁,想說自己收購靈草的價格也是隨行就市,想說靈草行的定價已經比當年王家在的時候公道了許多。但這些話到了嘴邊,他看著趙長生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忽然覺得任何辯解在這雙眼睛面前都像是一層一捅就破的薄紙。他見過這種眼睛——不是憤怒的眼睛,不是貪婪的眼睛,而是已經把所有事實都查清楚了、只是在等你自己說出來的眼睛。

“五成。”趙長生將那本賬冊合上,放在李元面前,“李家靈草行的收購價和售價之間的差價,最高時達到過五成。這意味著散修辛辛苦苦進山採藥,冒著被妖獸咬死的風險採回來的靈草,只能賣到市價的一半。而他們要從你手裡買靈草煉丹,要多付市價一半的靈石。這種差價放在任何一個坊市,都叫壟斷。”

李元沒有反駁。因為賬冊上的資料是蘇瑤整理的——長生商盟的情報網早已滲透進黑石城每一家商號的賬房。每一筆收購、每一筆售出、每一筆利潤,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精確到靈石。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趙長生。

“趙閣主,你說的沒錯。李家的靈草行確實賺了差價。但這不是李家一家的事——黑石城三大家族做了三百年,靈草行的收購價和售價之間的差價,從來沒有低於過四成。李家若單方面把差價降下來,不用等長生閣來,其他兩家就會把李家擠垮。”他頓了頓,語調從辯解轉為一種近乎坦誠的無奈,“我是商人,商人的天性是逐利。這不算藉口,但這是事實。你今天讓我把差價從五成降到兩成,利潤直接砍掉六成——李家的丹師要養,礦工要養,散佈在南域各城的夥計要養,這窟窿我怎麼填?”

“你可以不答應。”趙長生的語氣依然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李家保持現在的定價體系不變,繼續按五成差價收購和銷售靈草。長生閣不會因此沒收李家任何產業,也不會因此對李家採取任何武力手段。但你每多賺散修一塊靈石,長生商盟就會在黑石城多開一家鋪子。不止是丹鋪——你李家最大的利潤來源是靈草行,那長生商盟就開靈草行。李家收靈草壓價到市價五成,長生商盟就以市價七成收購。李家賣靈草抬價到市價一百五,長生商盟就按市價出售。不用多,一家丹鋪加一家靈草行,價格比你低三成——足夠讓散修們用腳投票了。”

李元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聲響,卻說不出話來。因為他很清楚,趙長生不是在虛張聲勢。長生商盟的體量早已今非昔比——蘇瑤手中握著南域三十六城二十三處分號的渠道,背後是百草堂的靈草直供、碧水宮的靈泉水直供、以及長生閣丹堂自產的高品質丹藥。長生商盟如果真要在黑石城打價格戰,李家根本不是對手。低三成,長生商盟還有利潤——因為他們沒有中間商,沒有壟斷溢價,靈草從百草堂的靈田直接拉到黑石城的鋪子,中間省掉了所有盤剝環節。而李家若跟著降價三成,就等於在割自己的肉——李家沒有百草堂的直供渠道,沒有丹堂的自產能力,所有的成本都是實打實的。降三成,李家的靈草行最多撐半年。半年後,不用長生閣來收,李家自己就得關門。

他不說話了。

趙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語氣反而比方才更溫和了幾分:“李前輩,我不喜歡用價格戰威脅人。你如果覺得委屈,我可以告訴你另一筆賬。”

“另一筆賬?”

“萬魔嶺平定後,新安嶺納入長生閣管轄。嶺南嶺北的商路全部由巡檢司統一護衛,商隊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交保護費,不再需要繞路走野道。南域三十六城之間的商路通行成本,降了至少四成。百草堂的靈草直供協議已經簽了——以後黑石城所有商號都可以直接從百草堂拿貨,不再需要經過任何中間商。這意味著李家的靈草行,以後不用再花高價從散修手裡零散收購靈草,也不用到黑市上跟人搶貨。你的成本也會降。”

李元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算了一輩子賬,當然聽得懂這句話的分量。商路成本降四成,進貨渠道從零散收購變成直供——這兩項加起來,李家靈草行的成本至少能降三成。就算售價降三成,利潤空間反而可能比以前更大。趙長生不是在逼他死,是在給他一條活路。

“長生閣的規矩不是壓榨商人。是把桌子重新鋪一遍——讓以前被擋在門外的人也能坐下來分一口飯吃。”趙長生將那本賬冊重新推回到自己面前,“壟斷的差價沒有了,但商路的保護費也沒有了,黑市的溢價成本也沒有了。你如果能把眼光放長遠一點,李家的利潤不會比現在少。只不過以前是靠著差價賺快錢,以後靠著規模和信譽賺長錢。兩條路,你自己選。”

李元沉默了很久。他是一個商人,商人最擅長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但此刻他忽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精明在趙長生面前失效了——不是因為趙長生比他會算賬,而是因為趙長生的算盤裡壓根沒有他自己的利益。他把所有賬都算在了散修身上,算在了南域的未來身上。李元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這份方案——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份方案裡包含著一種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一百二十年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真正的公平。不是施捨給弱者的公平,而是讓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能在同一個規矩下體面地活下去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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