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447章 新的格局(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10天前

王家覆滅時,王鼎被趙長生當場斬殺,王家嫡系核心——王坤、王烈等一干主事人——或死或廢,王家在黑石城經營了百年的產業在一夜之間群龍無首。但一個盤踞黑石城百年的家族,不可能真的被一夜殺絕。王家還有旁支,還有散佈在各城分號裡的管事和夥計,還有那些雖然掛著王家的旗號但實際上只是掛靠經營的散修商販。這些人不是王鼎,沒有血債,沒有參與過劫掠散修,也沒有資格上長生閣的清算名單。他們只是失去了頭頂那把保護傘之後,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地等——等長生閣下一個拿他們開刀。

他們等了整整半年。半年裡,長生閣沒有動王家任何一處旁支產業。蘇瑤的黑石城分號開在王家老宅正對面,每天客似雲來,但從未有任何一個長生軍士兵踏進過王家老宅的門檻。王家旁支們從恐懼等到困惑,從困惑等到不安,從不安排到了一種更深的恐懼——不是怕被殺,是怕被遺忘。在黑石城,被遺忘比被清算更可怕。被清算意味著你還是一股勢力,值得長生閣動手;被遺忘意味著你已經被排除在新規矩的牌桌之外,連坐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最終來登門的是王鼎的遠房堂弟,王守業。築基巔峰,年過七十,在王家主事時負責的是最不起眼的靈礦渣回收——把各礦場廢棄的礦渣收回來,碾碎了篩出還能用的粉末,賣給散修煉器學徒餬口。這份差事在王家鼎盛時期連旁系子弟都不願幹,王守業一個人幹了三十年。王鼎死後,王家嫡系死的死散的散,旁支族人們聚在一起商議出路時才發現,整個王家唯一賬上還有盈餘的產業,竟然是王守業那個沒人看得上的礦渣回收鋪子。

王守業是一個人來的。他沒帶隨從,沒備厚禮,只在懷裡揣了一本泛黃的賬冊。他在長生閣駐地門口站了很久,久到守門計程車兵忍不住問了他一句“老人家有事嗎”,他才像是被驚醒般回過神來,聲音沙啞地報了姓名。

趙長生在正堂見了他。王守業進門後沒有坐,而是從懷裡掏出那本賬冊,雙手呈上。賬冊封面上寫著三個端端正正的字——《礦渣錄》。翻開內頁,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記錄著三十年來經手的每一筆礦渣回收明細:來源礦場、礦渣種類、篩選出粉率、售價、利潤。每一筆都寫得清楚,沒有一筆是糊塗賬。最後一頁附著一張清單,列出了王家覆滅後這半年裡,礦渣回收鋪子的全部收支——利潤雖然微薄,但每一塊靈石的流向都標註得明明白白,連給鋪子裡兩個老夥計發的工錢都精確到個位數。

“王家欠長生閣的,該還的都還了。”王守業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一臺鏽蝕了太久終於重新轉動起來的老水車,“王鼎的罪,王坤的債,跟我這個收礦渣的老頭子沒有關係。但這鋪子是王家名下的產業,王家的招牌沾過散修的血,鋪子本身就不乾淨。我今天來,不是來求趙閣主饒命的——是想求趙閣主指點一條路,讓我這把老骨頭和鋪子裡那兩個夥計,能幹乾淨淨地活下去。”

趙長生接過賬冊,從頭到尾翻了近一炷香的時間。他沒有跳過任何一頁。翻到第三十一年——也就是王鼎死後的第六個月——那一頁時,他看到礦渣回收鋪子用半年盈餘的三塊靈石,給黑石城散修自治會捐了一張桌子。賬目備註欄裡用工整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自治會審案需用長桌,舊桌已朽。礦渣鋪餘力有限,捐松木桌一張。守業。”

趙長生合上賬冊,抬頭看向王守業。老人站在那裡,脊背微駝,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掌心全是礦渣磨出來的硬繭。他的眼神里沒有商人慣有的精明和算計,只有一種被歲月磨平了所有稜角後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不是怕死的那種緊張,是怕被拒絕的那種。

“你那鋪子,一個月能賺多少靈石?”趙長生問。

“好的時候十五塊,差的時候七八塊。”王守業如實回答,“夠養活鋪子裡三個人,餘力不多,但每一塊靈石都是乾淨的。礦渣是礦場不要的廢料,散修煉器學徒買回去練手,價格比正經礦石便宜九成。我不坑人,也不壓價,三十年了,來買礦渣的都是老主顧。”

趙長生點了點頭,將那本賬冊放回桌上,推回到王守業面前:“王家的招牌確實沾過血。但你不是王鼎。你那鋪子不用換名字——王守業三個字,本身就是招牌。以後礦渣回收鋪子繼續開,長生商盟在城東新開的煉器坊正缺穩定的礦渣粉供應,你每個月產多少,他們收多少。價格按你賬本上的標價走,不壓價。”

王守業接過賬冊時,那雙粗糙如樹皮的手在微微發顫。他張了張嘴,想說“多謝閣主”,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想說“王家對不起散修”,又覺得這話不該由他來說。最終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正堂。走到門口時,趙長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那鋪子裡兩個老夥計,叫什麼名字?”

王守業停下腳步,回頭答道:“一個叫石老蔫,原是黑石城外的礦工,礦難斷了條腿,被礦場趕出來後就在我鋪子裡幫忙篩礦渣。另一個叫馬小滿,是馬洪的遠房侄子,之前在血手寨外圍當雜役,血手寨覆滅後被馬洪帶出來,沒地方去,我收了。”

趙長生聞言,嘴角微微揚起:“馬洪的侄子?前幾天還聽王大石說,馬洪託他給侄子找個安穩活計。你倒是比他快。”

王守業沉默了片刻,然後很認真地說:“馬小滿是個好孩子。篩礦渣篩得比我還細。”

說完這句話,他抱著賬冊走了。守門計程車兵目送老人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回頭對同伴嘀咕了一句:“這老人家看著不起眼,但我覺得他比王鼎厲害多了。”同伴問他為什麼,他想了想說:“王鼎當年出門前呼後擁,他出門只揣一本賬冊。前呼後擁的死了,揣賬冊的還站著。”

當天下午,蘇瑤將王家殘餘勢力歸附的訊息整理成一份簡報,送到了趙長生的桌上。簡報末尾附了一行小注:“至此,黑石城原三大家族全部納入長生閣新規體系。王家殘部由王守業代表,維持礦渣回收鋪經營,不保留王家舊有商號。李家、張家均已完成坊市抽成降標和靈礦開採權公開競標。長生商盟即日起將靈草、丹藥、礦石三類核心物資的收購價和售價全部公示於各分號門口,接受散修自治會監督。”

趙長生看完簡報,提筆在末尾加了一行字:“告示加一條——長生商盟不搞壟斷。任何商號,不論大小,只要遵守新規,均可在黑石城自由經營。長生商盟的定價是公開的,誰比長生商盟更公道,散修自然去誰家買。不禁止競爭,禁止的是不公平競爭。”

這行字第二天被刻在了黑石城坊市入口處新立的第一塊告示碑上。告示碑用新安嶺運來的青罡巖雕成,碑文由王大石親手斧刻,字跡粗獷如刀劈斧鑿。告示碑落成時,蘇瑤站在碑前仔細看了許久,對身旁的趙長生說:“這塊碑比你籤的所有文書都重要。文書會過時,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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