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506章 玄清散宗(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11小時前

午時正,日頭最烈的時候。

趙長生選了這一刻行刑。不是因為他要借天時立威——是因為柳冰眉說,冰劍在正午斬落的人頭,神魂會被日光灼燒七天七夜,不入輪迴。這是柳家祖傳的說法,柳冰眉從不拿這件事開玩笑。她說要灼燒七天七夜,那就午時正,一刻不能差。

玄機子被押上高臺時,雙腿已經廢了。傳送陣爆炸絞碎了他膝蓋以下的骨頭,孫穎兒給他止了血,但沒給他續骨。不是不能續——是沒必要。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續了骨也是浪費丹藥。他被兩名長生軍弟子架著拖上石階,斷腿在臺階上磕磕碰碰,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數千散修圍在山門外,從昨晚就沒散。有人帶了乾糧,有人帶了酒,有人把家裡的孩子扛在肩上。孩子手裡舉著一顆聚氣丹——那是長生丹鋪降價後買的,三塊靈石一顆,比玄清宗丹鋪便宜一半。孩子不懂什麼叫公審,只知道娘說今天有壞人要死。

雲中鶴站在高臺中央,手裡拿著南域聯盟的判決書。判決書不長,只有半頁紙,但每個字都經過了七宗宗主的共同審定。他念判決書的時候沒有用靈力擴音,因為不需要——全場數千人安靜得像一座空山,連那個舉著丹藥的孩子都不說話了。

“玄清宗前宗主玄機子,犯勾結外敵、殘害同域、投毒毀田、出賣南域四項大罪。證據確鑿,供認不諱。南域聯盟七宗共同裁定:死刑,當場執行。玄清宗即日起解散,宗門除名,靈脈充公,弟子去留自便。”

他收起判決書,看了趙長生一眼。趙長生點了點頭。

柳冰眉走上高臺。

她沒有穿平時那件白色練功服,換了一身玄黑勁裝,袖口束緊,腰間只佩了一柄劍。冰魄神劍出鞘的聲音很輕,像冰層在春末裂開第一道縫。劍身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劍尖點在玄機子後頸。

玄機子跪在地上。他的膝蓋沒有骨頭支撐,跪不住,兩名長生軍弟子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肩膀讓他保持跪姿。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看到了散修們眼中的恨意,看到了玄誠站在人群邊緣低著頭,看到了山門外那堆堆積如山的玄清宗令牌在日光下反著刺眼的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大概是“成王敗寇”,大概是“不甘心”,大概是“你們等著”。

柳冰眉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她不是來聽他說話的。她是來算賬的。

冰劍落下。乾淨利落,沒有劍光亂閃,沒有劍氣縱橫。就是簡簡單單一劍,從後頸切入,從喉結透出。劍太快,血來不及濺——傷口被冰寒劍意瞬間封住,玄機子的頭顱滾落在地時,脖頸斷面是一層淡藍色的冰晶,在日光下冒著白霧。

全場安靜了一息。然後散修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喊聲。不是歡呼,是哭喊——有人哭著喊死去親人的名字,有人把丹藥摔碎在地上告慰亡魂,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那個舉著聚氣丹的孩子被周圍的哭聲嚇到了,把丹藥塞進嘴裡含住,緊緊摟住他孃的脖子。

趙長生沒有看那顆人頭。他走到高臺邊緣,抬起手。人群的哭聲漸漸收住。

“玄清宗解散。弟子三千兩百人,去留自便。”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清,“願改過者,編入長生閣外門,與其他弟子同等待遇——不分出身,不記前嫌,按貢獻分配資源。不願留下的,每人發放一百靈石路費,從玄清宗貢庫支出。但有一條:想走的人必須廢去玄清宗功法。這不是懲罰——玄清宗的功法中有血煞門改良過的邪道痕跡,長期修煉會損傷經脈。廢功之後,可以重新修煉長生閣提供的入門功法,也可自尋他路。”

臺下有人倒吸涼氣。廢去修為,對於修士來說等於砍掉半條命。但趙長生接下來的話讓很多人沉默了。

“玄清宗的核心功法《玄清真解》,二十年前被玄機子動過手腳。他在功法中摻雜了血煞門的血煉之法,修煉者每突破一個大境界,壽命就會被暗中抽取三年,反饋給修煉血煞功的長老。這件事是玄陰子供出來的,功法原件和血煞門交易記錄都在我手上。你們修煉了二十年,折了六年壽——自己不知道。”

散修群中,那些已經交出令牌的玄清宗弟子中有好幾個人猛地抬起頭。一個築基巔峰的中年弟子臉色煞白:“難怪我突破築基時吐了三天血,師父說是心魔劫!”趙長生看著他:“那不是心魔劫。是功法中的血煉禁制在你突破時抽走了你的三年命元。你可以選擇廢功重修——長生閣的入門功法沒有這些手腳。”他頓了頓,“我煉了一爐續元丹,專門彌補被血煉之法抽走的命元。丹藥免費,憑舊令牌領取。”

中年弟子眼眶紅了。他朝趙長生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向廢功臺。所謂廢功臺,不過是一塊平整的青石,旁邊坐著孫穎兒。廢功的過程很疼——靈力逆行、經脈撕裂、丹田清空,但孫穎兒的手指始終搭在每一個廢功弟子的脈門上,以生命靈力護住心脈。疼歸疼,不會死,不會留暗傷。廢功之後當場服下續元丹,一股溫熱的藥力湧入空蕩蕩的丹田,開始重新構築靈力根基。中年弟子服完丹後愣了很久,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在他之後,廢功臺前排起了長隊。

趙長生沒有催促。他轉身走向山門內側。玄清宗正殿旁有一排不起眼的石屋,那是玄清宗的私牢。陳風昨晚清查私牢時發現裡面關了三十多個散修——有欠了玄清宗靈石還不起的,有采藥時誤入玄清宗靈田的,有公開批評過玄清宗的。關得最久的一個老人已經被關了四十年,罪名是四十年前在坊市裡說了一句“玄清宗的丹藥不如百草堂”。

趙長生親自打開了每一間牢房的門。三十多個散修被押出來時,大多數人還不敢相信自己自由了。那個被關了四十年的老人頭髮全白了,指甲長得捲曲起來,走路要人扶。他顫巍巍地走到趙長生面前,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問了一句話:“玄清宗真的沒了?”

“沒了。”

老人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跪了下來。趙長生扶住了他。

“不用跪。”趙長生把老人交給孫穎兒,“他身體太虛,先服用培元丹調理,不要直接吃續元丹——經脈受不住。回春丹減半,分三次服用。”孫穎兒點頭,扶著老人走向臨時搭起的醫棚。

陳風又押了七個人過來。這七個人是牢房裡最後一批囚犯——不是散修,而是玄清宗內部被清洗的長老和弟子。最老的一個是玄清宗前任大長老玄真子,因為反對玄機子勾結萬魔嶺,被關了五年。趙長生看著玄真子:“你的事,玄誠都跟我說了。五年前你在宗門議事時當眾反對勾結萬魔嶺,玄機子當天夜裡就把你下了私牢。你的弟子有三個被他派人暗殺,剩下的全被髮配去了靈礦做苦力。現在靈礦已經解放了——你的弟子還活著。”

玄真子看起來像七八十歲的凡人老者,修為被關了五年幾乎散盡。他聽到“弟子還活著”這句話時,乾涸的眼眶裡滾下兩行濁淚。

“趙閣主。”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石板,“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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