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覆滅的第三天，南域各宗的話事人齊聚長生閣問道臺。
人來得比任何一次聯盟例會都齊。青雲宗墨塵、白雲閣雲中鶴、風雷谷雷萬鈞、碧水宮碧雲仙子、百草堂藥千尋、金劍門金無忌、烈火宗席烈——七宗宗主一個不落。連向來不參與聯盟議事的大長老青元真人都來了，坐在墨塵旁邊，手裡捧著一杯長生閣新焙的春茶，茶氣氤氳，蓋住了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們是為玄清宗的遺產來的。
玄清宗沒了，但玄清宗留下的東西還在——南域四分之一的靈脈、十二處靈礦、八座丹鋪、綿延百里的靈田、堆積如山的庫存靈石。按南域千年來弱肉強食的規矩，誰拳頭大誰分得多。白雲閣和風雷谷已經在私底下透過氣，金劍門和烈火宗也各自擬了清單。連碧雲宮這種向來不爭不搶的宗門，都派弟子去玄清宗靈礦做了初步估價——碧雲仙子不想要靈石，但靈礦伴生的水屬性寒玉礦脈對碧水宮功法有奇效，她必須爭取。
各宗都在盤算。只有長生閣沒有動靜。陳風的暗影部在過去三天裡收到十二份情報，全是各宗私下磋商的分割方案——白雲閣要玄清宗東部的三條靈脈，風雷谷要西邊的雷屬性靈礦，碧水宮要寒玉礦，百草堂要靈田，金劍門和烈火宗各自列了一張長長的補償清單，理由是“被玄清宗欺騙二十年，理應獲得補償”。
趙長生把所有人的清單都看了一遍，然後讓蘇瑤傳訊給各宗：三日後問道臺議事，商討玄清宗遺留資源分配方案。他沒說方案是什麼。
三日後的清晨，各宗宗主到齊。問道臺上擺了一張長桌，桌上鋪著一張玄清宗轄區的靈脈分佈圖，山川河流、靈礦靈田標註得清清楚楚。各宗宗主圍桌而坐，身後站著各自的核心長老，氣氛微妙得像一爐正在升溫的丹——還沒炸，但快了。
雲中鶴最先開口。他以南域聯盟輪值盟主的身份說話，措辭溫和但立場鮮明：“玄清宗覆滅是南域之幸。其遺留資源理應重新分配，以彌補各宗多年來被玄機子欺壓的損失。白雲閣提議按各宗實力比例分配——實力越強，承擔的責任越大，分配的資源也應越多。”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白雲閣是南域實力最強的宗門，按實力比例分配，白雲閣拿大頭。雷萬鈞立刻附議，風雷谷實力排第二，按這個方案也能分到不少。金無忌和席烈互相看了一眼——按實力比例，金劍門和烈火宗只能吃剩飯。
碧雲仙子沒有表態。她不在乎靈石和靈脈，只在乎那條寒玉礦。但按雲中鶴的方案，寒玉礦是碧水宮自己提出來的“特殊需求”，很可能被其他宗門以“特殊資源需額外補償”為由要求碧水宮在其他方面讓步。
藥千尋哼了一聲。她年紀最大，資歷最老，在這群宗主面前不用給任何人面子：“按實力比例？那百草堂實力最弱，是不是隻配撿你們吃剩的骨頭？”雷萬鈞臉色微僵，正想解釋，趙長生抬手壓了壓。不是靈力威壓，就是一個很平常的手勢——像煉丹時示意藥童退後一步。整張桌子安靜了。
“各位的清單我都看了。”他從袖中取出一疊紙，每張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各宗的分割方案。他把那疊紙放在桌上，沒有念，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白雲閣要三條靈脈，風雷谷要雷屬性靈礦，碧水宮要寒玉礦，百草堂要靈田，金劍門和烈火宗列了總計十八項補償要求。加起來，比玄清宗實際擁有的資源多出四成。”
各宗宗主的表情都很精彩。雲中鶴端起茶杯掩飾尷尬，雷萬鈞咳嗽了一聲，金無忌和席烈同時低頭喝茶。他們自己列的清單自己心裡有數——每個人都往多了報，指望在討價還價中砍到心理價位。只是沒想到趙長生會直接把所有清單彙總對比，把多出來的四成攤在桌面上。
“這不是分割。這是分贓。”趙長生的手指停在靈脈分佈圖上，點在玄清宗山門的位置，“玄清宗的靈脈、靈礦、靈田——哪一樣是玄機子從天上掉下來的？三條主靈脈，原本是散修採藥人發現的野脈，玄清宗三百年前強佔，打死了七個散修。十二處靈礦裡有四處是霸佔小宗門的祖產。百里靈田底下埋著被玄清宗驅趕的凡人村莊。金宗主，你清單上要的那座赤金礦，九十年前是金劍門的外門弟子發現的，被玄清宗以‘越界開採’為由奪走——你說玄清宗欠你一座礦，沒錯，確實欠。但那座礦不是玄清宗的，是那個外門弟子的。”
金無忌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他完全不知道那座赤金礦的來歷——九十年前他還沒出生。玄清宗的賬冊上只寫著“金劍門外門弟子越界開採，依約沒收”，誰會去翻九十年前的舊賬？但趙長生翻了。他讓陳風帶著暗影部翻遍了玄清宗的所有檔案，每一座礦、每一條脈、每一塊田的來源都查得清清楚楚。有些檔案已經脆得碰一下就會碎，是用靈力小心託著翻完的。
“這四成多出來的資源，本來就不是玄清宗的。現在玄清宗滅了，這些資源該還給誰？”他停了片刻，自問自答，“還給當年的散修後人、小宗門遺孤、凡人村莊倖存者。但九十年過去了，很多人早就找不到了。他們的後代可能還在南域，可能已經搬走，可能根本不記得祖上被人搶過東西。所以這筆賬不是還給某個人——是還給所有散修。”他收回手指，靠回椅背，“我提議：玄清宗遺留的全部資源不分配給任何一宗，由南域七宗共同管理，收益專用於散修扶持——降坊市租金、補貼低價丹藥、修散修修煉場、給散修遺孤發修煉補貼、重建被玄清宗摧毀的凡人村莊。公庫賬目每月公開，任何散修都可以查閱。每一塊靈石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桌面上安靜了很長時間。雲中鶴放下茶杯，第一個開口：“白雲閣同意。”他同意得太快，快到雷萬鈞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但云中鶴沒有解釋——他是南域聯盟輪值盟主，他是第一個提出“按實力比例分配”的人，現在又是第一個改口的人。別人或許覺得他反覆無常，但他自己清楚：趙長生說出那番話之後，再堅持按實力分配就是自取其辱。白雲閣不缺這三條靈脈，但白雲閣缺人心。南域散修數以萬計，得人心者得天下。
“碧水宮同意。”碧雲仙子說。她不介意寒玉礦歸公庫——因為她知道，既然公庫的用途是散修扶持，寒玉礦的產出最終會以合理的方式流入需要它的修士手中。碧水宮可以透過正規渠道向公庫申請購買，不比私下分割差。
“百草堂同意。”藥千尋放下手中的枯黃靈草，難得露出了笑容，“老身的靈田夠用了。那些靈田分給散修去種，種出來的靈草百草堂優先收購就是。”
雷萬鈞看了看金無忌，又看了看席烈。金無忌面無表情地把面前那張補償清單折起來塞進袖子裡，說：“金劍門同意。”他沒什麼捨不得的——赤金礦的事讓他臉上發燙，現在他只希望趙長生不要當眾念出清單上其他專案的來源。
席烈最後一個點頭。烈火宗其實沒損失什麼，清單上的要求大半是跟著金劍門起鬨。他撓了撓頭：“烈火宗同意。反正那些礦本來也不是我們的。”
七宗全部同意。南域聯盟公庫正式成立，初始資產便是玄清宗八百年積攢的全部遺產——靈脈十三條、靈礦十二座、靈田百里、庫存靈石三百萬。公庫由七宗各派一名執事共同管理，每月向全南域公開賬目。任何散修對賬目有疑問，可直接向問道臺申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