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508章 共管之約(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7小時前

雲中鶴說那句話的時候,手裡還端著長生閣的春茶。茶是他自己帶來的——白雲閣雲海深處有一株三千年老茶樹,每年只產三兩,他平時捨不得喝。今天他帶了一小罐,讓隨行弟子在問道臺旁支了個小泥爐,親手煮了一壺。茶湯呈碧色,靈霧從杯口嫋嫋升起,凝而不散。

“趙閣主若想獨佔,我們誰也攔不住。”他吹了吹茶沫,語氣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玄清宗是長生閣一手扳倒的。情報是你家長生閣暗影部挖出來的,證據是陳風冒著風險從密室抄出來的,玄陰子是被柳冰眉釘在冰牆上審出來的,護山大陣是被林浩從地脈源頭廢掉的。從頭到尾,我們這些老傢伙做了什麼?在玄清宗山門外站了一會兒,點了幾個頭,說了幾聲‘附議’。就這,也好意思跟長生閣分地盤?”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掃了一圈在座的宗主們:“老朽這張老臉還要。”

雷萬鈞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他和雲中鶴私交不錯,來之前兩人甚至透過氣——按實力比例分配,白雲閣拿大頭,風雷谷拿第二檔,其餘各宗依次遞減。怎麼茶還沒涼,雲中鶴就變了卦?他放下茶杯,聲音壓得低沉:“雲老哥,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之前是之前。”雲中鶴也不否認,“之前我只知道玄清宗倒了,不知道它是怎麼倒的。這三天我在玄清宗廢墟上走了一遍,去了正殿、密室、私牢、靈礦。私牢裡關了三十多個散修,有個老頭被關了四十年,罪名是在坊市裡說了一句‘玄清宗的丹藥不如百草堂’。四十年。就為了一句話。”他放下茶杯,看向雷萬鈞,“你風雷谷的弟子若被人這樣對待,你會怎麼處置?”

“滅他滿門。”雷萬鈞毫不猶豫。

“那趙閣主做的事,和我們有什麼區別?”

雷萬鈞張了張嘴,沒接上話。區別在於,趙長生滅玄清宗不是為了搶地盤。他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個“分”字。他把玄清宗八百年積蓄全部充入公庫,連一粒丹藥都沒往長生閣搬。這不是清高——是格局。一個不到百歲的元嬰修士,比在場所有活了幾百年的老傢伙都看得遠。

碧雲仙子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她喝茶的動作很乾脆,像她拔劍一樣——沒有猶豫,沒有拖泥帶水。“碧水宮不需要玄清宗的東西。”她說,“寒玉礦的產出,公庫按市價賣給碧水宮就夠。我不佔這個便宜。”

“便宜不便宜的先放一邊。”藥千尋把自己帶來的枯黃靈草往桌上一拍,“老身只問一件事——玄清宗的靈田,能不能分給散修去種?百草堂可以免費提供種子和種植心法,種出來的靈草百草堂按市價收購。散修有了穩定收入,誰還去萬魔嶺當邪修?”

趙長生看著藥千尋,這位百草堂的堂主從進問道臺開始就沒怎麼說話,一直在擺弄那株從玄清宗靈田邊緣拔來的枯黃靈草。她把枯草放在桌上,枯草旁邊是一顆剛發芽的聚靈花種子,嫩綠的芽尖從種殼裡探出來,和枯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藥老的想法和我一樣。”趙長生說,“靈田不分配給任何一宗,由公庫統一管理。散修可以申請租種,頭三年免租金,百草堂提供技術指導。三年後按收成的一成交租,租金歸公庫,公庫的錢繼續用於散修扶持。這是一個迴圈——不是施捨,是讓散修自己站起來。”

“三年免租?”藥千尋眼睛亮了,“你可知道玄清宗的靈田有多少畝?”

“三百七十畝。”

“三百七十畝靈田,三年免租,按每畝年產兩千靈石算,就是少收兩百多萬靈石。長生閣貼得起?”

“不是長生閣貼。”趙長生糾正她,“是公庫貼。玄清宗留下的三百萬靈石庫存,拿出一百萬作為靈田扶持基金,專門補貼前三年免租的損失。散修種出來的靈草優先供應百草堂和長生丹鋪,按市價收購。三年之後靈田進入正迴圈,公庫不需要再貼一分錢,散修有了穩定收入,南域的靈草供應量也會翻倍。”

雷萬鈞的眉頭皺成一團。他是武修出身,不喜歡算賬。但有一條他聽懂了——靈草供應量翻倍,靈丹成本就會下降,靈丹成本下降,風雷谷弟子修煉的成本就會降低。這對風雷谷有好處。他沉默了片刻,一巴掌拍在桌上:“風雷谷同意。但有一個條件——公庫的賬目必須每月公開,每一筆收支都要清清楚楚。若發現有人中飽私囊,不管是誰,我雷萬鈞第一個不放過他。”

“這是自然。”趙長生說,“公庫設七宗聯合監督機制。每宗派一名執事常駐公庫,所有支出需至少四宗執事聯名簽署。賬目每月抄送各宗,同時在問道臺張貼公示,任何散修都可以查閱。若有疑問,直接向聯盟例會申訴。”

金無忌坐在角落裡,手裡的茶杯換了三盞都沒喝一口。他不是不同意——他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玄清宗的赤金礦是他清單上最重要的一項,但趙長生已經查清楚了,那座礦九十年前是金劍門一個外門弟子發現的,被玄清宗奪走的。他有什麼資格要回來?他連那個外門弟子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解下腰間的金劍門宗主令放在桌上。

“金劍門同意。除此之外,金劍門願將本宗在玄清宗轄區的所有歷史訴求一併放棄——包括赤金礦、三條輔脈、七處丹鋪的優先採購權。這些東西本來就不是金劍門的。金劍門以前被人搶,後來搶別人,這筆爛賬算不清楚。與其算來算去,不如全部歸公。”席烈一看金無忌表態,趕緊跟著站起來:“烈火宗也同意。烈火宗在玄清宗轄區沒什麼訴求,清單上那些都是跟著瞎起鬨。席某在這裡給各位賠個不是。”

他朝各宗宗主拱了拱手,然後從袖子裡掏出那份補償清單,當場撕了。

雲中鶴看著碎紙片飄落桌面,忽然笑了起來。他笑的時候白眉微顫,聲音不大,但整張桌子的人都能感到那份發自內心的暢快。“五個了。碧水宮、百草堂、風雷谷、金劍門、烈火宗都同意。青雲宗是長生閣母宗,自然不必說。那就還剩白雲閣。”他收斂笑意,站起身來,將腰間那枚白雲閣閣主令解下放在桌上,“白雲閣同意。不但同意,白雲閣願將本宗在玄清宗東部轄區的所有歷史爭議全部一筆勾銷——包括與玄清宗爭奪了一百二十年的三條界河、五座界山、十七處交叉靈脈。從今天起,這些爭議區全部劃入共管區,白雲閣不取分毫。南域分裂了一千年,是該有個新格局了。”

問道臺上忽然安靜下來。連趙長生都微微動容——那三條界河和五座界山是白雲閣和玄清宗鬥了一百二十年的核心爭議區,雙方在這些地盤上死過不止一位長老。雲中鶴說放就放了,不是放棄給長生閣,是放棄給整個南域。

墨塵放下茶杯輕輕拍了兩下手。掌聲不響,但在寂靜的問道臺上格外清晰。然後青元真人也開始鼓掌,藥千尋跟著拍手,碧雲仙子的指尖輕點桌面。最後所有人都鼓起掌來。掌聲在問道臺上迴盪,沒有歡呼,沒有口號,只有一群活了幾百年的老傢伙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對一個決議的認可。

雲中鶴伸出手,其餘幾位宗主也伸出手。七隻手疊在一起,蘇瑤從袖中取出一方青玉印盒,盒中是一枚新刻的公庫大印。印鈕是七道交纏的靈紋,代表南域七宗;印面刻著八個字——“南域公庫,天下為公”。她將大印放在七隻手中間,雲中鶴率先注入一道靈力印記,然後是雷萬鈞、碧雲仙子、藥千尋、金無忌、席烈,最後是墨塵。七道靈力印記沒入印中,大印亮起溫和的白光,印鈕上的七道靈紋緩緩流轉,像七條首尾相接的河流。

南域第一個共管資源區,在問道臺的一杯春茶前正式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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