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513章 盟友非下屬(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6小時前

長生閣的青石板路被曬了一天,踩上去微微發燙。遠處丹堂的煙囪冒著青煙,器堂的打鐵聲叮叮噹噹隔著半座山傳過來,節奏不緊不慢,像心跳。他在門檻上站了幾息,忽然收回腳,轉身走回茶室。

趙長生剛拿起金無忌的賬冊,見他折返,抬頭看過來。

席烈沒有坐。他站在茶桌前,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巴掌大小,通體赤紅,正面刻著一座噴湧的火山,背面刻著一個篆體“烈”字。令牌邊緣磨損得厲害——不是磕碰的,是常年被人握在手裡摩挲,硬生生磨圓了稜角。烈火宗傳承三百年的宗主令,到他手裡時稜角分明,現在已經被他握成了鵝卵石。

“這是烈火宗的宗主令。”席烈將令牌放在茶桌上,推到趙長生面前,“烈火宗願歸附長生閣,聽從調遣。”

金無忌端茶的手懸在半空中。他猜到席烈會表忠心,但沒想到會直接交宗主令。南域六宗裡烈火宗雖然最弱,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宗門——有靈脈、有傳承、有三百年的基業。宗主令一交,等於把祖宗基業拱手讓人。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奇恥大辱,但席烈做得沒有一絲猶豫——像是早就想好了,只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趙長生沒有接。

他甚至沒有看那枚令牌。他放下金無忌的賬冊,端起桌上那杯席烈倒的火燒雲,抿了一口,然後說:“席宗主,你知道玄清宗為什麼滅了嗎?”

席烈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太簡單了——玄清宗滅是因為玄機子勾結外敵、殘害同域、投毒毀田、出賣南域。他在公審臺上親耳聽了判決,背都能背出來。但趙長生既然問了,答案肯定不是這個。他沉默了幾息,搖頭。

“玄清宗滅,是因為玄機子把盟友當狗。”趙長生放下酒杯,“他給萬魔嶺靈石丹藥,萬魔嶺替他劫掠商道;他給餘化上貢,餘化替他站臺撐腰;他給你和金劍門好處,你們替他搖旗吶喊。表面上是盟友,實際上在他眼裡,所有人都是工具。用得著的時候喂兩口肉,用不著的時候一腳踹開——你收到那封密信之後不敢公開,不就是因為怕被他踹開之後順手滅口嗎?”

席烈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所以你不用把那套做法帶到長生閣來。烈火宗是南域六宗之一,不是長生閣的附庸。你可以是盟友,不必是下屬。”趙長生將那枚赤紅令牌推回去,推到席烈手邊,“這枚令牌你收好。它在你手裡,烈火宗才是烈火宗。放在我桌上,它就是一塊廢鐵。”

席烈低頭看著那枚令牌,沒伸手去拿。他的手指蜷在掌心,指甲掐進肉裡。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趙閣主,我不是在表忠心。烈火宗太弱了——金丹期只有我和三叔,弟子四百,護山大陣還是八十年前的老款。玄清宗欺負我,白雲閣忽視我,中域根本不知道南域還有個烈火宗。這樣的宗門在南域能活幾年?這次站錯隊能活下來,下次呢?我不想等我死了,烈火宗被人吞併,歷代祖師的牌位被人扔進火山口。”

“那就變強。”趙長生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爐丹的火候,“護山大陣老舊,讓林浩去幫你看看。丹堂缺丹師,派弟子來長生閣學。戰力不夠,找王大石幫你訓。但有一條——烈火宗還是烈火宗。你不必聽我調遣,不必對我跪拜,不必把宗主令交給我。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麼事?”

“守好烈火谷的火山口。”

席烈愣住了:“火山口?”

“烈火谷地底的熔岩靈脈是整個南域最強的火屬性靈脈。當年玄機子扶持你,一半是為了拉攏盟友,另一半就是為了這條靈脈——他想在烈火谷建一個地下丹房,專煉血煞丹。你沒讓他建。”趙長生說,“這件事你做得很對。那條靈脈如果落入玄機子手裡,南域血煞丹的產量至少翻五倍,散修被血煞控制的受害者會多出幾千人。你守住了。雖然你是被慫逼著守住的——怕他建了丹房就把你架空——但無論如何,你守住了。所以以後也由你來守。長生閣可以幫你變強,但烈火谷的火山口,永遠是烈火宗的。”

席烈張了張嘴,又合上。他在烈火谷守了一百二十年,從少宗主守到宗主,從來沒覺得那個整天冒煙的火山口有什麼了不起。靈脈是好東西,但烈火宗太弱,開發不了,只能守著金飯碗討飯吃。玄機子當初提出要合作開發時他一口拒絕——不是因為骨氣,是因為害怕。怕合作到一半被吞掉。現在趙長生說,你當時拒絕是對的,以後也由你來守,但長生閣可以幫你變強——不等於施捨,是合作。平等的合作。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那枚令牌,五指收緊。令牌上的稜角早已被他磨平了,如今握在手裡溫潤光滑,像一顆被岩漿沖刷了千萬年的火山石。他站起來朝趙長生抱拳行了一禮,沒有下跪,沒有紅眼眶,只是聲音有些發沉。

“趙閣主。烈火宗從今往後唯南域聯盟馬首是瞻。不是附庸——是盟友。”

趙長生點頭:“林浩三天後到烈火谷。護山大陣的事,你跟他細聊。”

席烈應聲轉身。這次他跨過門檻時沒有被絆到,腳步穩當,腰背挺直。陽光落在赤紅令牌上,令牌背面那座火山在光線中像真的在噴湧岩漿。蘇瑤從茶室外面的廊道上經過,抱著一摞賬冊,與席烈擦肩而過。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進茶室對趙長生說:“席宗主看起來像換了個人。”趙長生重新翻開金無忌的賬冊:“他只是終於不用再怕了。”

金無忌在旁邊默默合上自己的賬冊,站起來朝趙長生行了一禮:“金劍門的賬,我明天接著來交。”趙長生沒抬頭,翻著賬冊應了一句:“行。明天帶上金劍門的護山大陣陣圖——你那座陣比烈火宗的還老,該修了。”

金無忌腳步一頓:“林浩也來?”

“不然你自己修?”

金無忌嘴角抽了抽,抱拳離去。茶室裡安靜下來,蘇瑤放下賬冊,在趙長生對面坐下,看了眼桌上那隻空了的酒杯:“席烈帶來的酒?”

“烈火谷的百年陳釀。他說回去再送十壇。”

“那正好。孫穎兒最近試製的藥酒需要烈性基酒,市面上的靈酒都不夠勁。”蘇瑤翻開賬冊,提起筆之前忽然問了一句,“他剛才要把宗主令給你——你為什麼不接?換了我,可能就接了。烈火谷那條靈脈確實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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