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515章 劍向對外(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9小時前

金無忌的一個弟子去黑石城採買藥材,在坊市裡撞見烈火宗的採購執事,對方正拿著長生丹鋪的會員令牌按八折價掃貨,購物清單長得能拖到地上。弟子多嘴問了一句“烈火宗最近發財了?”對方笑著回了句“我們宗主跟趙閣主喝了頓酒,回去就把窖裡百年陳釀全搬長生閣去了。這叫什麼?這叫盟友。”弟子把這話原樣帶回金劍門,金無忌聽完手裡的茶杯就沒放下過。

“盟友。”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三遍。席烈那個慫貨,兩個月前還跟他一起跪在玄清宗山門外大氣不敢出,現在搖身一變成了長生閣的盟友。而金劍門呢?金劍門的賬冊還在趙長生桌上——沒還,沒批,也沒說怎麼處置。就那麼放著,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劍。

金無忌在議事廳裡踱了三圈,停下來對大弟子說:“去請周長老。”周長老是金劍門外門執事,築基巔峰,辦事利索。金無忌交給他一枚留影玉簡——空的,什麼都沒錄——讓他送去長生閣,當面呈給趙長生。周長老問玉簡裡要錄什麼話,金無忌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什麼都不用錄。你就問他一句——金劍門的賬冊,趙閣主看完了沒有。”周長老是個實在人,沒聽出這句話裡的彎彎繞,捧著玉簡就出發了。金無忌看著他遠去的劍光,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飲而盡。那杯茶是一個時辰前泡的,早涼透了。

金劍門與長生閣之間隔著一片綿延三百里的丘陵地帶,御劍飛行要走大半天。周長老到長生閣時已經是傍晚,問道臺的飛簷在夕陽下泛著金光,丹堂的煙囪還在冒煙。他在山門報了金劍門的名號,原以為會被冷臉相待——畢竟兩個月前金劍門還是玄清宗的鐵桿盟友。但守門弟子只是翻了翻訪客冊子,客氣地說了句“趙閣主在丹房,請隨我來”。

周長老跟著守門弟子穿過青石板路,路過器堂時李青正在鍛一批新陣器,路過靈田時看到一個穿素色舊道袍的年輕人正蹲在田埂上教幾個學徒辨認赤焰草蛻皮期。那年輕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乾淨,沒有敵意,也沒有親近。守門弟子小聲說那是玄誠,原玄清宗大弟子。周長老心裡咯噔一下。玄清宗的大弟子在長生閣教靈草課,這個訊息比烈火宗轉向更讓他不安。

趙長生在丹房。準確地說在丹房後面的藥渣處理池邊上,正跟老藥頭一起研究如何從廢棄藥渣中回收殘餘藥力。周長老被帶進來時他雙手沾滿藥渣,袖子捲到手肘,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說了句“稍等”,然後繼續跟老藥頭討論藥渣回收的溫度閾值。

周長老就站在池邊等。沒有茶,沒有座,沒有人招呼他。但他也不敢催——面前這個人三個月前滅了玄清宗,兩個月前讓雲中鶴第一個改口,三天前讓席烈抱著十壇酒跑來表忠心。等就等吧,站一刻鐘又不會死。一刻鐘後趙長生洗完手,接過弟子遞來的布巾擦了擦,在池邊的石凳上坐下,也沒請周長老坐,直接問:“金無忌讓你來的?”

周長老趕緊把留影玉簡呈上去,說宗主讓他當面交給趙閣主。趙長生接過玉簡探入神識——空的。他抬眼看了周長老一眼。周長老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背發涼,趕緊把金無忌的話原樣轉述:“宗主讓我問您——金劍門的賬冊,趙閣主看完了沒有。”

趙長生把玩著那枚空玉簡,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笑了。金無忌這個人,比席烈聰明十倍,也比席烈慫十倍。席烈是直接抱著賬冊和密信來交底,金無忌是先派個使者來探口風。賬冊交了一個月不敢來問,看到烈火宗得了好臉色才敢動。連試探都試探得這麼拐彎抹角——不問“趙閣主怎麼看金劍門”,問“賬冊看完了沒有”。好像賬冊看完了,他的命運就自動有了答案。

“賬冊我看了三遍。”趙長生說。

周長老屏住呼吸。

“金劍門的賬,比烈火宗的厚十倍,也比烈火宗的髒十倍。萬魔嶺的分成你們沒拿,但玄清宗每年給的三萬靈石,有一部分是從黑石城散修身上剝削來的。金劍門坊市強買強賣的事我這裡有十七件存檔——不是金無忌授意的,但他在宗主的位子上坐了二十年,底下人做的事他不能說不知道。”

周長老的後背已經溼透了。但趙長生沒有發怒,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一份藥品清單。

“不過金無忌做對了一件事。二十年賬冊,一筆一筆記清楚,沒有燒,沒有改,原樣交上來。這說明他心裡有數——知道哪些事是錯的,只是沒有勇氣在錯的當時停下來。沒有勇氣改錯,和不知道錯,是兩回事。前者可以救,後者只能滅。”他把空玉簡還給周長老,“你帶句話回去給金無忌。”

周長老雙手接過玉簡,手指微微發抖。

“金劍門的劍,是用來對外的,不是對內的。你明白,我們就是朋友;你不明白,我們就是路人。”

周長老等了片刻,確認沒有下文了,深深鞠了一躬,倒退三步才轉身離開。走出丹房時被門檻絆了一下,和席烈那天一模一樣。

回到金劍門時是深夜。金無忌在議事廳等了一整天,面前茶几上擺著三個空了的茶壺。周長老把趙長生的原話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金無忌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柄金闕劍前,伸手握住劍柄。

“他看完了賬冊,知道金劍門有多髒,還是給了選擇。”金無忌的聲音沙啞,“不是既往不咎——是既往不咎的前提是以後改。”

他拔劍出鞘。金闕劍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寒光,劍身映出他憔悴的臉。他問周長老:“你說,金劍門的劍這些年對的是內還是外?”

周長老不敢答。

“你不說我也知道。對內欺壓散修,對外勾結玄清宗。這把劍,砍錯了方向。”金無忌收劍入鞘,“明天你再去一趟長生閣。不送空玉簡了——送金劍門的劍譜。不是《金闕劍訣》全本,是總綱。總綱上寫著金劍門的立宗之本:斬妖除魔,護佑一方。這八個字我二十年沒念過了,現在唸出來,臉上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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