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宮的靈泉位於後山禁地,四周以萬年寒玉砌成九重禁制。碧雲仙子在前引路,每過一重便解開一道封印,手法嫻熟如翻書頁。趙長生跟在她身後,手裡託著一本從玄清宗密室裡抄出來的上古殘卷。殘卷的紙張已經脆得碰一下就會碎,他用丹火在紙面覆了一層極薄的靈力膜,才勉強翻動。
“到了。”碧雲仙子在第九重禁制前停下。禁制解除的瞬間,一股精純的水靈之氣撲面而來,趙長生感覺自己的木火雙靈根都被這股靈氣滋潤得舒展開了。靈泉不大,只有三丈見方,水面平靜如鏡,泉底隱約可見一道淡藍色的封印紋路,在緩緩流轉。封印中央有一處凹陷,像是少了什麼東西——他取出殘卷對照,殘卷上畫的正是這道封印。圖旁有一段上古文字,玄清宗的先人做過批註,但只譯出了前半段:“水神祭壇,以水靈珠為鑰,非水神族血脈不可啟。”
“水靈珠?”碧雲仙子微微皺眉,“碧水宮祖上確實有一顆水靈珠,但已失蹤千年。”
“水靈珠的下落我有線索。”趙長生蹲下,將手掌按在封印表面,一道溫和的丹火從掌心湧出。丹火不烈,觸到封印時沒有強行灼燒,而是像水流一樣沿著封印紋路緩緩滲透——這是心煉法第三層的手段,以丹火為神識延伸,探知封印內部的結構。
片刻後,他收回手。“封印完好,沒有破損,也沒有被外力強行破解過的痕跡。它一直在等人來開——只有水神族血脈才能啟用。強行破解會引爆封印下方的禁制,整座靈泉都會被毀掉。”他收起殘卷,看向碧雲仙子,“那顆水靈珠的線索,在黑石城張家。陳風查到百年前曾有散修將一顆水靈珠賣給張家,張家當它是普通避水珠收藏了百年。”
碧雲仙子將張家獻珠的事簡短說了一遍,趙長生點頭:“張家家主張鐵主動獻上了水靈珠,我用一瓶天品凝嬰丹換的。”他從儲物戒中取出那顆淡藍色的珠子,遞給碧雲仙子,“這是碧水宮的祖物,理應由你來開啟。”
碧雲仙子接過水靈珠,指尖觸到珠面的瞬間,靈珠忽然亮起柔和的藍光。她將靈珠嵌入封印凹槽,大小紋絲合縫。封印上的紋路如活了一般蔓延開來,靈泉水面無聲分開,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上長滿了發光的苔蘚,每一級都刻著上古水神族的祭文。
兩人沿石階而下。祭壇不大,約十丈見方,四周立著八根石柱,柱身雕刻著水神族的圖騰。祭壇中央懸浮著一團拳頭大的水藍色光團,光團中隱約可見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那液體表面流轉著層層疊疊的水紋,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光是看著它就讓人感覺全身經脈被靈泉洗滌過一般舒暢。上古水神族留下的水神精華,可淬鍊靈力、修復暗傷、提升水靈根資質,萬年未曾被人觸碰。
碧雲仙子深吸一口氣,壓住聲音中的激動:“一份歸碧水宮,一份留長生閣,一份給孫醫仙——這滴精華若由生命道體來煉化,效果遠超你我所用。”趙長生沒有客套,點頭應下:“她正在準備結丹,這滴精華正好做藥引。”
碧雲仙子將水靈珠嵌入封印凹槽的瞬間,整座靈泉震動了一下。不是地動山搖那種震,是水面泛起的漣漪從泉心向四周擴散,蕩過石階,蕩過苔蘚,蕩過八根石柱上雕刻的水神族圖騰。祭壇甦醒了。
趙長生站在石階頂端,手中託著那本上古殘卷。殘卷上的文字在水靈珠光芒照射下開始自行流轉,原本只譯出前半段的批註下方,一行新的上古文字緩緩浮現——“水神祭壇,以水靈珠為鑰,非水神族血脈不可啟。”他抬頭看向碧雲仙子,碧雲仙子搖了搖頭:“碧水宮傳承的是水屬性功法,並非水神族血脈。我方才站在封印前,封印對我沒有任何反應。”
“那就奇怪了。水靈珠已嵌入,封印已啟用,祭壇已開啟——但血脈的考驗還沒有觸發。”趙長生合上殘卷,目光落在祭壇中央那團水藍色光團上。水神精華懸浮其中,近在咫尺,卻隔著一層透明到幾乎看不見的薄膜。他的手剛伸出去,指尖觸到薄膜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彈開——溫和但不容抗拒,像被水波推了一把,整個人連退三步才站穩。
“不是水神族血脈,觸碰不了水神精華。”碧雲仙子伸手試了試,同樣被彈開。兩人對視一眼,都沉默了。辛辛苦苦找到了祭壇,找到了水靈珠,解開了封印,結果卡在了最後一步。世間最讓人窩火的事莫過於此。
就在這時,石階上方傳來腳步聲。
柳冰眉走了下來。她今天沒有穿劍堂訓練時的勁裝,只披了件月白長衫,冰魄神劍斜背在身後。她是來送水靈珠的鑑定結果的——陳風查到的資料說水靈珠內蘊含的靈力波動與冰神族有某種同源異流的關係,她需要當面告訴趙長生。她走進祭壇時,八根石柱上的水神族圖騰同時亮了起來。
不是微光,是璀璨到刺眼的藍光。八道光芒從八根石柱頂端射向祭壇中央,在水神精華上方交織成一道圖騰,那圖騰的形狀與柳冰眉腰間那枚刻著“柳”字的冰玉上的冰蓮花一模一樣。碧雲仙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趙長生握著殘卷的手指微微收緊。
柳冰眉怔怔地站在石階最後一級上,冰魄神劍在鞘中劇烈顫動,發出從未有過的劍鳴——不是戰意,是共鳴。她低頭看向腰間的冰玉,那塊從她三歲起就掛在身上的玉,冰蓮花紋路正一瓣一瓣地亮起,與祭壇中央的圖騰遙相呼應。
“你……”碧雲仙子驚疑地看著她,“你是水神族血脈?”
“冰神族。”趙長生的聲音很穩,但握著殘卷的手指節已經泛白,“柳家祖上出過一位冰神族大能,以冰靈力凝結天地間至寒之物,冰神族是水神族的旁支——冰是水的極致形態,同源異流。難怪封印對她有感應。”
柳冰眉沒有回答。她緩緩走到封印前,伸出手,按在那層透明的薄膜上。這一次,薄膜沒有彈開她。冰玉上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與封印上的光芒交織在一起,薄膜如冰雪消融般無聲化開。
祭壇最深處那塊刻滿水神族祭文的石壁上,一行新的文字緩緩浮現。趙長生手中的殘卷自動翻開,上古文字與石壁上的文字同時亮起:“非水神族血脈不可啟。”石壁上的光芒褪去,祭壇恢復了沉寂。
柳冰眉收回手,低頭看著掌心。掌心有一道極細的藍光在經脈中游走,像一條被喚醒的河流。“我是孤兒。凌烈長老在雪地裡撿到我的時候,我身上只有這塊玉。我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柳家在哪裡。我以為我只剩這一塊玉。”她抬起頭,冰封了二十年的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原來我還有族人。”
趙長生收起殘卷,走到她面前:“不是你還有族人——是你的族人還有你。這座祭壇等了上萬年,等到最後一個冰神族血脈站在這裡。它沒有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