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將陣盤重新貼在泉眼石壁上時，殿內的氣氛比方才更凝重了幾分。碧雲仙子站在泉眼邊，月白素裙的袖口被泉水中泛起的水霧打溼了一片，但她渾然未覺。孫穎兒的生命靈力感應和柳冰眉的血脈共鳴——這兩個發現疊加在一起，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口靈泉枯竭的範疇。這口泉眼下方，封著與上古水神族、冰神族直接相關的東西。
“我再探一次。”林浩將陣盤翻轉過來，從儲物袋中取出四面微型感應陣旗，以泉眼為中心分插在石壁的四個方位。四面陣旗同時啟用後，陣盤中央的靈力指標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跳動，而是開始有規律地擺動——擺動的軌跡呈現出一種極為古老的三層同心圓結構，每一層圓環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緩緩旋轉。
林浩盯著陣盤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額頭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他布過困殺陣、疊陣、傳送陣，能破解黑風寨的護山大陣、能推演血手老祖的血遁軌跡、能在地下暗河中追蹤水流走向——但眼前這道封印的複雜程度，遠超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種陣法體系。這不是陣道手法上的複雜，而是靈力屬性上的陌生。封印中流轉的水靈力經過了萬年以上的凝練，早已不是普通的水靈氣，而是一種介於靈力與實體之間的膠狀物質——他試著用陣旗感應封印的內層結構，陣旗反饋回來的資訊斷斷續續，像是被一層極厚的冰層阻隔了探測。
“封印結構基本摸清了。”林浩直起身，將陣盤上的探測結果投射在半空中，形成一個三層同心圓的光影圖，“最外層是水靈力屏障——就是我們能觸碰到的這層透明膜。它的作用不是防禦外敵，而是抽取泉眼中湧出的水靈力來維持封印運轉。泉眼水量衰減的直接原因就是這一層。中層是固化水靈陣紋——這道陣紋沒有攻擊性，但極其堅韌，韌性強度是普通困殺陣的十倍以上。它不殺人，它只做一件事：封住。內層是一個獨立空間——孫師姐感應到的生命氣息和柳師姐感應到的冰神族氣息，來源都在這個獨立空間裡。封印不是堵住了泉眼，而是套在泉眼外面。泉眼本身，在封印最深處。”
碧雲仙子眉頭微蹙：“這封印不傷人，只吸水。那三年前水量驟降——”
“封印出現了磨損。”林浩將陣盤中的探測時間軸往前拉了三年，指著外層的靈力屏障上一個幾乎肉眼不可見的暗點，“這個位置，出現了裂縫。裂縫導致靈力屏障的吸水效率突然翻倍，泉眼水量從三千斤跌到一千二，大半是被這道裂縫吸進去的。趙閣主剛才在鑰匙孔邊緣開的那道細縫，只是繞過了裂縫、從封印的正常運轉通道中釋放了部分水流，沒有觸動自毀禁制。但裂縫本身仍在擴大——保守估計，十年之內會蔓延到整個外層屏障。屆時封印會啟動自我修復，吸水效率會再次翻倍，泉眼水量會再跌一半。五十年內，泉眼會被徹底抽乾。”
碧雲仙子沉默了很長時間。殿內只有泉水中泛起的水霧輕輕拂過石壁的聲音，以及柳冰眉的冰劍在鞘中持續發出的低沉嗡鳴。
“趙閣主，林堂主。”碧雲仙子開口時，聲音仍是平穩的，但那份平穩之下壓著的東西，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碧水宮歷代宮主都以為這口靈泉是上天恩賜。典籍中只記載了創派祖師在此發現泉眼、建立宗門的事蹟——沒有任何文字提到泉眼下方有封印，更沒有任何記載提到水神族。若非今日幾位來勘，我至今還以為泉眼枯竭只是天災。歷代宮主也從未發現過。這封印在水下深處，若非林堂主的陣道手段，若非孫醫仙的生命靈力，若非柳姑娘的血脈感應——單憑碧水宮自己，恐怕等泉眼徹底枯竭的那一天，都不知道下面封著什麼。”
趙長生從泉眼邊站起身，將手中最後一絲丹火收回體內。“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碧水宮的創派祖師沒有動這道封印。不是她不想動，是她動不了。這道封印的鑰匙是水靈珠，而水靈珠在她手裡。她有鑰匙卻沒有開啟——只能說明一件事。”
碧雲仙子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認為封印下面的東西，不該被放出來。”
“或者是她認為時機未到。”趙長生看向泉眼深處，那枚水滴形凹槽在封印表面若隱若現，“她留下了水靈珠作為傳承，但沒有留下關於封印的記載。可能是怕後人冒然行事，也可能是她自己也只窺見了封印秘密的一角。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水靈珠既是封印的鑰匙，也是找到答案的唯一途徑。找到水靈珠，不僅能徹底解決泉眼枯竭的問題，也能解開這道封印背後與上古水神族、冰神族相關的謎團。”
孫穎兒忽然開口：“趙閣主，我剛才用生命靈力探入內層獨立空間時，感知到那縷生命氣息——它雖然微弱，但很穩定。不是瀕死的那種微弱，是沉睡中的微弱。封印下方的東西是活的，而且在自我修復。也許當年創派祖師選擇不開啟封印，就是因為她察覺到裡面的東西正在沉睡，而沉睡本身是一種保護。”
“或者是一種等待。”趙長生的目光微微一凝。
柳冰眉從殿門方向走了過來。她每走近一步，冰劍的嗡鳴便更清越一分。她在泉眼邊站定，將冰劍橫在身前，劍鞘上的霜紋與泉水中泛起的淡藍色光暈交相輝映。“我感應到的不是水神族的氣息，”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也更篤定，“是冰神族。水神族與冰神族本為同源，但氣息有細微差別——水是流動的，冰是凝固的。封印下方那股氣息是凝固的，是冰封狀態下的水神族靈力被冰神族的血脈之力封住了。不是水神族自己封的，是冰神族封的。”
碧雲仙子的手在袖中攥緊。水神族與冰神族——這兩個只在古籍殘卷中偶爾出現的名字，此刻在這口泉眼深處同時浮現，彼此交纏。這口靈泉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更深。
趙長生在泉眼邊蹲下身，再次將手探入泉水中。這一次他沒有用丹火，只是讓手指浸在清涼的泉水中，神識順著水流緩緩下沉，越過林浩探測到的三層封印結構，抵達那道裂縫的邊緣。裂縫中正不斷滲出極微量的冰寒氣息——那是被封印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冰神族血脈之力，正從裂縫中一點一點洩露出來。
“水靈珠必須找到。”他收回手，站起身對碧雲仙子說，“泉眼的治標方案已經有了——十年之內水量可以維持在八成以上。這十年裡，長生閣會全力追查水靈珠的下落。另外，關於水神族和冰神族的古籍記載，還要請碧水宮一同查閱。創派祖師既然留下過遺訓，她必然還留下了別的線索——只不過那些線索可能沒有被當作線索。”
碧雲仙子鄭重行了一禮：“碧水宮所有古籍秘藏，對長生閣無條件開放。柳姑娘若能在此參悟冰神族血脈之力，碧水宮隨時敞開大門。這口泉眼，從今天起不只是碧水宮的立宗之本——也是長生閣與碧水宮共同守護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