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476章 孫穎兒出關(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5小時前

孫穎兒推開竹門,碧水宮後山的所有靈獸同時抬起頭,朝著竹廬的方向伏低了身子。靈豹將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靈鹿屈膝跪在草地上,靈兔豎起的耳朵緩緩垂了下來。不是畏懼,是臣服。是低階生命對高階生命本源的天然敬畏,就像草木會朝著陽光生長一樣自然而然。

孫穎兒站在竹廬門口,赤足踏在石階上。石階縫隙裡原本長著幾株野草,在她足尖觸碰石面的瞬間,野草同時開花。不是慢慢綻放,是七朵野花在同一瞬間炸開,花瓣上的露珠被晨光照成淡金色。她眉心的葉片印記仍在,但光芒已經內斂,只在肌膚下隱隱透出一層極淡的碧色光暈,像是一片嵌在眉心的翡翠。

趙長生仍盤坐在竹廬外十丈處。七天七夜,他的位置沒有變過,地火玄黃爐始終橫在膝前,爐中丹火不熄。他身上的衣袍被夜露打溼又被晨風吹乾,反覆不知多少次,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花粉——那是藥千尋的青木護陣在風中散落的靈花粉。他睜開眼,看著孫穎兒從竹廬中走出來,看著她赤足踏過石階,看著她走過的地方野草開花、苔蘚蔓延、連石頭縫裡都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醒了。”他說。

“醒了。”她說。

然後她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拂去他肩頭的花粉。手指觸到他衣袍的瞬間,他衣服上沾的所有灰塵、花粉、夜露全部化為淡綠色的光點消散,衣袍潔淨如新。這不是清潔術,是生命靈力對一切有機物質的絕對掌控——花粉是活的花粉,夜露是活的微生物,灰塵裡有活的蟎蟲。她的靈力掃過去,所有微小的生命都乖乖地離開了他的衣袍,像是在給主人讓路。

趙長生看著自己煥然一新的衣袍,沉默了一瞬:“這能力以後洗衣服倒是方便。”孫穎兒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眉心的葉片印記隨著笑意微微閃動。她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兩人的手交握時,趙長生的掌心微微一顫——她的手溫和潤如玉,但掌心裡蘊含著比萬年份還魂草還要濃郁的生命氣息。那隻玉瓶裡刻著“穎”字的丹藥,藥力在她掌中自發流轉,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氣息。

“你突破了。”趙長生握著她的手,神識探入她體內,片刻後神色微凝,“不對,你沒結丹。但你的靈力總量已經超過了金丹初期。這是什麼境界?”

“我也不知道。”孫穎兒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張開五指,掌心裡自動生出一朵小花,花開即謝,謝了又開,生生滅滅在一息之間迴圈了七次。“生命道體的境界劃分和普通修士不一樣。築基、金丹、元嬰這些境界對我來說已經不適用了。藥老應該知道——她剛才說我是什麼‘春生’階段。”

“春生。”藥千尋的聲音從青木下傳來。她仍跪在那裡,七天七夜沒有起身,膝蓋下的泥土已經被她的體溫捂暖,長出了一圈淡金色的苔蘚。“生命道體四大階段: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對應普通修士的元嬰、化神、合體、大乘。春生階段的生命道體,靈力總量相當於元嬰初期,但生命本源的品質遠遠超過元嬰。孫姑娘現在不是金丹期,也不是元嬰期——她是春生初期。南域歷史上從未有人達到過這個境界,所以沒有對應的品級名稱。”

她終於站起身來,雙腿因為跪了太久而微微發抖。她走到孫穎兒面前,鄭重地行了一個百草堂的師祖禮——雙手交疊於胸前,彎腰至膝,額頭觸地。這是百草堂弟子拜見開派祖師的禮節,藥千尋只在百草堂祖師畫像前行過。孫穎兒連忙伸手扶她,藥千尋卻堅持行完了全套禮節。

“藥堂主,這使不得——”

“使得。”藥千尋直起身,眼眶微紅,“百草堂世世代代培育靈草,最高追求就是領悟生命真諦。今天親眼見到生命道體覺醒,老身這輩子值了。從今天起,百草堂奉孫姑娘為靈草道祖。不是客卿,不是長老,是道祖。所有百草堂弟子,見孫姑娘如見祖師。”

孫穎兒還想推辭,趙長生按住了她的手。

“收下。”他說,“不是為你,是為她。藥堂主守了七天七夜,你讓她空手回去,她反而不知道怎麼面對百草堂弟子。”

孫穎兒沉默片刻,伸手從眉心葉片印記中取出一粒比芝麻還小的綠色光點,輕輕點在藥千尋眉心。光點沒入肌膚,藥千尋渾身一震——她體內四百年來因煉丹而積累的丹毒、因試藥而殘留的藥渣、因年老而逐漸枯萎的經脈,在光點入體的瞬間全部被淨化。枯萎的經脈重新煥發生機,斑白的鬢角生出黑髮,臉上的皺紋淡了至少一半。不是返老還童,是生命本源的直接灌注——等於將她四百年的損耗一夜之間補了回來。

藥千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的是緊緻了至少二十年的皮膚。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再次拜了下去。

碧雲仙子站在石亭中,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一幕。她沒有上前,只是遠遠地朝孫穎兒行了一個平輩修士的拱手禮。不是碧水宮宮主的禮,是修士對修士的禮。她活了六百年,很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二十六歲的女子,從今天起不再是長生閣丹堂的一名普通丹師,而是南域唯一一個上古聖體覺醒者。她的修為也許暫時還不如元嬰修士,但她掌控的天地規則是任何元嬰修士都無法抗衡的。正北方那兩堆枯骨,就是證明。

“穎兒姑娘。”碧雲仙子開口,語氣比之前更鄭重了幾分,“碧水宮後山從今日起劃為禁地,靈泉百丈內不對外開放。姑娘何時需要靈泉修煉,隨時可以來。碧水宮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孫穎兒向她道謝,然後轉向趙長生:“我們回去吧。”

“不急。”趙長生說,“你先告訴我——那個封印下面的東西,最後怎麼樣了?”

孫穎兒伸出手。掌心裡,那顆上古生命樹種的子種正在緩緩旋轉。它只有綠豆大小,通體碧綠,表面有無數細密的花紋,仔細看,花紋是一隻只閉著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沉睡,但每一隻都散發著古老而純淨的生命氣息。

“封印裡的守護靈給了我兩顆種子。一顆是這顆子種,可以跟我走;另一顆是母種,必須留在封印裡。”她合上手掌,“母種在等待真正的有緣人——不是木靈根的修士,而是能讓它紮根的地方。那地方不在這裡,守護靈說,等我修為到了夏長階段,它會告訴我母種該去哪裡。”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長生,那顆母種如果種下去,方圓萬里都會變成靈域。靈草永世不枯,凡人的莊稼一年可以收十季。我想找到那個地方。”

趙長生看著她掌心那粒小小的種子,沉默了一會兒。方圓萬里靈草永世不枯,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域最大的靈草產區在百草堂,覆蓋範圍不過方圓千里。一顆種子就能讓十倍於百草堂的土地變成靈域——這是足以改變修仙界格局的力量。而這力量現在正安靜地躺在孫穎兒掌心裡,像一顆普通的綠豆。

“那就找。”他說,“先把修為穩固下來,然後我們一起找。南域找不到就去中域,中域找不到就去五域之外。總有地方能讓它紮根。”

孫穎兒點頭,將種子收回眉心。葉片印記微微一亮,隨即恢復了平靜。

當天下午,趙長生一行人告別碧水宮。藥千尋堅持要親自護送孫穎兒回長生閣,理由很充分——“南域現在所有人都看到了母樹虛影,路上一定有不怕死的想鋌而走險。老身雖然打不過元嬰,但青木護陣還在,多一層防護總是好的。”趙長生沒有拒絕。他知道藥千尋護送的不只是孫穎兒,更是百草堂認定的靈草道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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