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的情報送到，陳風扛進問道臺，木箱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十七本賬冊、十二份供詞、六張靈礦分佈圖和三份金劍門外債契書的副本。蘇瑤跟在這口箱子後面走進來，眼圈微微發青——她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把金劍門翻了個底朝天。
“金劍門的問題比我們想象的嚴重得多。”她將最上面一本賬冊翻開，攤在趙長生面前，“表面上，金劍門有弟子八千人，轄靈礦十七座，靈田三萬畝，是南域七宗裡地盤最大的劍修宗門。實際上——”她翻到賬冊最後一頁，“——他們的靈礦已經枯了五座，靈田產出連續七年下降，外債累計超過六百萬靈石。六百萬，相當於金劍門全年宗門收入的三倍。”
趙長生拿起賬冊。賬面做得很漂亮，每一項開支都用工整的館閣體標註得清清楚楚：金劍門山門擴建，三百萬靈石；劍閣重修，一百五十萬；祖師殿翻新，八十萬；懸劍峰鐵索橋加固，四十萬……最近十年金無忌在基建上的投入累計超過八百萬靈石，而金劍門這十年的總收入只有不到五百萬。缺口從哪裡來？借。向蘇家商盟借，向中域萬劍宗借，向黑石城地下錢莊借。拆東牆補西牆，利滾利滾到今天，光是每月的利息就要付八萬靈石。
而金劍門每月的宗門收入，算上靈礦、靈田、坊市租金和弟子供奉，滿打滿算不到六萬。光是利息就覆蓋不了，更別說日常開支。金無忌為了維持門面，連弟子修煉用的靈石都在剋扣。蘇瑤從賬冊底下抽出一份供詞，那是陳風從一個欠了賭債的金劍門外門弟子口中撬出來的。供詞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去年開始，宗門每月發的靈石減了四成。長老們說是暫時困難，讓我們先克服一下。但上個月連丹藥都斷了，我師兄卡在煉氣巔峰已經半年，再吃不上築基丹這輩子就廢了。所以我鋌而走險，幫萬魔嶺的人運了一批貨，掙了五十靈石……”
“不是周橫一個人的問題。”趙長生放下供詞，“是金劍門從上到下都在想辦法搞靈石。周橫劫道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角。”
“對。”蘇瑤又抽出一份情報，“金裂——就是昨天被你熔化本命飛劍的那位大長老——他在黑石城地下錢莊押了自己三件上品寶器，借了二十萬靈石。用途不明，但還款日期是下個月。如果還不上，他的本命飛劍沒了，連寶器都保不住。一位元嬰初期的大長老，淪落到要當寶器度日，說出去沒人信。但這就是金劍門現在的真實狀況。”
金無忌的窟窿比表面看起來更大。蘇瑤拿出一份靈礦分佈圖，十七座靈礦中有五座已經枯竭，另外七座的產量在過去五年裡平均下降了四成。金劍門的靈礦開採方式極為粗放，為了追求短期產量，用劍氣強行劈開礦脈，導致礦脈根基受損，產量一年不如一年。剩下的五座礦，有三座不在金劍門手裡——已經抵押給中域萬劍宗了。金無忌用礦權換了一筆靈石應急，但這筆靈石又被他拿去修了祖師殿。祖師殿修得金碧輝煌，飛簷翹角上鑲的全是靈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但殿裡的弟子連築基丹都吃不上。這就是金無忌的執念：他要讓金劍門看起來比誰都風光。
除此之外，陳風的情報裡還夾了一份王家餘孽的供詞。王坤當年在黑石城被趙長生斬殺後，王家旁支還有十幾個人逃到了萬魔嶺。他們手上有一批王家當年的靈石積蓄，大約五十萬，一直在暗中找機會報復長生閣。這次金劍門被經濟封鎖，丹藥短缺的訊息傳出去後，王家人第一個找上門，提出高價收購丹藥——不是因為他們需要丹藥，而是因為他們知道，這批丹藥一旦流出去，長生閣就一定會追查。只要追查到金劍門，南域聯盟就會出現裂痕。金無忌不蠢，但他缺靈石。五十萬靈石對金劍門的六百萬外債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至少能付半年利息。所以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了周橫的行動。
“所以劫道這件事，不是金無忌蠢，是他窮。”蘇瑤合上最後一本賬冊，“窮到鋌而走險，窮到明明知道王家餘孽在利用他，還是往裡跳。他昨天在大殿上單膝跪地，不是跪你，是跪給他門下弟子看的——他要用那一跪堵住弟子們的嘴，讓他們相信門主已經痛改前非了。但實際上，金劍門欠的六百萬靈石不會因為那一跪就消失。下個月利息還不上，金劍門照樣要崩。”
趙長生沉默了很久。窗外，問道臺門口的散修丹師隊伍還在排，石小凡正蹲在門口用便攜顯影盤幫新來的散修免費檢測丹藥，嘴裡唸叨著“你這顆回靈丹藥力只有0.6基，以後別去那家買了”。陽光照在他洗得發白的丹師袍上，補丁摞著補丁，但袍子乾乾淨淨。
“金劍門欠誰的債最多？”他忽然問。
蘇瑤翻出債主清單：“萬劍宗，四百二十萬。蘇家商盟，一百三十萬。黑石城地下錢莊，五十萬。萬劍宗那筆債最麻煩——利息高達一成五，而且是利滾利。萬劍宗當年借錢給金無忌的時候就沒安好心，這筆債就是一根拴在金劍門脖子上的絞索。每年光是萬劍宗的利息就要付六十多萬靈石，金劍門根本還不起，只能借新債還舊債，越滾越大。萬劍宗也不催他還本金——就是要讓他永遠還不完，永遠拴在這根絞索上。”
“萬劍宗是中域那個萬劍宗？柳冰眉的滅門仇家？”
“是。”蘇瑤的聲音沉了下來，“柳家滿門被滅，背後就是萬劍宗。中域五大宗門之一，化神期劍修坐鎮，勢力遠超南域任何一宗。他們借錢給金無忌，不是做慈善，是想在南域釘一根釘子。金劍門就是那顆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