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品丹方公開滿一年那天,長生閣問道臺前多了一塊石碑。
石碑是散修丹師們自發湊錢立的,碑上刻了一行字:“丹道無私,方有此臺。”落款是“南域散修丹師同立”,沒有個人名字。
趙長生看到石碑的時候,問道臺前已經坐滿了人。
今天是他的月度公開課。從第一次講課時的三百人,到現在每場不下三千人,問道臺前的草坪被踩出了一條條小路,草都不長了。蘇瑤乾脆讓人鋪了青石板,又搭了遮雨的棚子,把這一片做成了固定的講道場。
來聽課的不只是散修。司徒明坐在第一排,他已經在長生閣待了半年,身份從“司徒家少主”變成了“丹堂旁聽生”。趙長生沒有收他為徒——司徒明也沒好意思提。他只是每天來聽課,幫丹堂弟子打下手,偶爾被孫穎兒叫去幫忙分揀靈草。
坐在司徒明旁邊的是百丹堂的掌櫃李萬金。這位曾經公開反對標準化的丹鋪老闆,現在每個月都來聽課,筆記記得比誰都認真。有人笑話他“叛變”,李萬金理直氣壯:“趙閣主的課不收靈石,學了就能賺錢,我為什麼不來?”
第三排坐著一個特殊的人——金劍門煉丹堂堂主錢通。
沒錯,就是那個錢通。錢富的父親,曾經在南域丹師協會當副會長,因為兒子的事與趙長生有過節。玄清宗覆滅後,他辭去協會職務回了金劍門。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記恨趙長生一輩子。
但他也來了。
坐在第三排,手裡拿著玉簡,像所有散修丹師一樣認真聽課。
趙長生走上問道臺時,目光在錢通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他沒有問“你怎麼來了”,也沒有特意表示歡迎或排斥。他只是和對待所有人一樣,開始講課。
今天的課題是“廢丹成因與預防”。
這是散修丹師最需要的課題——散修買不起太多靈草,廢一爐丹就是真金白銀的損失。趙長生把丹堂一個月內所有廢丹都收集起來,一共三百四十二顆,分成七類,在臺上一字排開。
“廢丹有七種死法。”他開門見山,拿起第一顆焦黑的廢丹,“第一種,火候過猛,藥力被燒死。這顆是聚氣丹,正常火候是一千二百度維持半個時辰。煉這顆丹的丹師心急,把火溫提到一千六百度,想加快速度。結果藥力在高溫下全部揮發,只剩焦炭。”
臺下有人訕訕地低下頭。
“第二種,火候不足,雜質殘留。”他拿起第二顆廢丹,丹體表面有灰斑,“這顆是凝液丹。正常提純需要三遍,他偷懶只提了兩遍。雜質沒除乾淨,丹是凝成了,但藥力只有標準的三成。吃了不僅沒用,雜質還會堵塞經脈。”
他一顆一顆講下去。第七顆是最特殊的——丹體完整,色澤正常,看起來和上品丹藥沒有區別。
“這顆最危險。”趙長生把丹藥捏碎,內部藥力潰散,“表面成丹了,內部是空的。原因是在凝丹時靈力波動了一下,藥力沒有完全凝固就收火了。這種丹如果賣出去,服用者築基到一半,藥力突然中斷——輕則失敗,重則反噬經脈。”
臺下的散修丹師們鴉雀無聲。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煉出過類似的廢丹,但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們為什麼會廢,更沒有人告訴他們怎麼預防。
“預防的方法很簡單。”趙長生放下廢丹,“煉丹時不要分心。不要在煉丹的同時想著一會兒賣多少錢,不要想著煉完這一爐就收工,不要想著旁邊那爐丹是不是快糊了。專心致志,一爐是一爐。”
他頓了頓。
“這話聽起來像廢話。但它是我見過的最多廢丹的原因——不是因為手法不夠好,是因為心思不在爐子裡。”
散修丹師們若有所思。司徒明在旁邊輕聲對李萬金說:“我父親以前教我煉丹,只教手法,從來沒說過心法。”李萬金嘆了口氣:“我們這些人,煉丹是為了賺錢。他是為了煉丹而煉丹。這就是區別。”
趙長生繼續講課。他把三百四十二顆廢丹的藥渣全部回收,讓李青當場演示如何從廢丹藥渣中提純殘餘藥力。當三滴翠綠色的藥液從黑乎乎的藥渣中凝出時,臺下響起一陣驚歎。
“廢丹不是垃圾,是放錯了位置的靈草。”趙長生說,“把這些藥渣提純了,雖然不能凝成成品丹藥,但可以用來做下一爐丹的藥引,也可以做成外用的療傷膏——藥力弱一些,但對凡人和煉氣期散修足夠用了。”
一個散修丹師站起來問:“趙閣主,藥渣做療傷膏的方子,您會公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