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石的體修瓶頸趙長生看在眼裡已經很久了。從血煞門那一戰之後，王大石的修為就卡在了築基巔峰，不是靈力不夠，是肉身承受不了靈力洗髓的撕扯力。每次他嘗試衝擊金丹，靈力剛一灌入骨骼，經脈就承受不住，不得不停下來。這種滋味趙長生自己結丹時體會過，但他有木火雙靈力互相制衡，痛苦減半。王大石沒有——他是純體修，靈力越渾厚，洗髓時對肉身的撕扯就越狠。
體修結丹，說白了就是拿命換。扛過去，肉身成丹，同階無敵。扛不過去，輕則經脈盡斷變成廢人，重則當場炸成碎肉。
所以這一爐鍛體破障丹，趙長生必須煉到最好。
他選了十一味主藥。金剛藤是君藥，南域只有萬魔嶺深處的上古礦洞旁邊才長。這玩意兒長在礦洞口的巖壁上，根系能扎進黑曜石裡，藥性霸道到尋常金丹修士碰一下都會被毒性灼傷皮膚。王大石的功法至剛至陽，缺的就是這一點“毒”——以毒攻毒，以霸道破霸道。金剛藤的毒性在白火中不會消失，而是被煉化成藥引，將另外十味藥的藥力全部逼入筋骨深處，逼到骨頭縫裡。體修突破時靈力洗髓，洗的就是骨頭縫裡的雜質。雜質越少，突破越順。
另外十味輔藥，每一味都是蘇瑤動用長生商盟從南域三十六城調來的。五千年的鐵骨花，產自風雷谷雷擊木下，專門強化骨骼硬度。三千年的血髓芝，產自萬魔嶺古戰場遺址，補的是骨髓元氣。千年份的龍鱗草——不是真龍鱗，是長在龍血藤旁邊的伴生靈草，葉片邊緣有鋸齒狀的鱗紋，專門增強筋腱韌性。還有凝露果、固本花、護脈根——這三味是從凝嬰丹的輔藥方子裡改良過來的。凝嬰丹是給金丹修士結嬰用的，輔藥中的固本和護脈效果遠超築基級丹藥。趙長生把這三味藥的比例調了又調，試了三十多次才確定最終配比。
試藥的過程李青全程在場。他看到趙長生把第三十一爐試驗丹藥的藥渣倒出來，用白火一點點提純，然後用手指蘸了一點藥液放在舌尖嚐了嚐，閉上眼沉默了片刻，在玉簡上記下一行字：“金剛藤毒性與血髓芝中和比例調整至三比二，藥力持續時間可延長半個時辰。”然後繼續配第三十二爐。從頭到尾沒有一絲不耐煩。
李青在旁邊打下手，替他稱藥、磨粉、控制爐溫。他一邊幹活一邊忍不住問：“閣主，這已經是第三十二爐了。前面三十一爐的丹藥放到外面隨便一顆都能賣出天價，你為什麼全廢了？”
趙長生頭也沒抬：“因為不是給他吃的。”
“有什麼區別？”
“給你吃的丹，藥力達標就夠了。給他吃的丹，藥力必須精確到他能承受的極限——少一分不夠，多一分傷身。”趙長生把第三十二爐的藥粉投入爐中，“他只剩一條左臂。右肩的斷口處經脈是碎的，雖然孫穎兒用生命靈力幫他修復了大半，但新生的經脈比原來的脆弱。如果藥力太猛，金剛藤的毒性會先攻他的右肩舊傷。這一爐要把毒性壓低三成，藥效又不能降——得用另外的法子補。”
李青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繼續磨藥。他跟了趙長生這麼多年，以為自己已經夠了解他的煉丹風格了——公開丹方，不收學費，把玄品丹藥當基礎課講。但此刻他忽然意識到，趙長生的丹道還有一個從不公開的層面。這個層面不是講給問道臺上三千散修聽的，是在丹房裡、在深夜裡、在給一個斷臂的老兄弟配藥時才會顯露的。他記得每一個人的經脈特性、舊傷位置、修為瓶頸，然後把這些全部融進丹方里。這種丹方別人抄了也沒用，因為換一個人吃，藥效完全不同。
第三十二爐丹成了。
趙長生開爐時，一道土黃色的丹光衝出丹房，沒有玄品迴天丹那種龍鳳異象，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鍛體破障丹從爐中飛出，落在他掌心，沉重如鐵。丹藥表面坑坑窪窪，毫無光澤，看起來像一顆泥丸。但李青知道，這顆“泥丸”的成本大概是長生商盟兩個月的利潤。
趙長生把丹裝進玉匣，遞給王大石的時候，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懂的話。
“這顆丹能把你洗髓的痛苦降低五成。剩下五成，你得自己扛。”
王大石接過玉匣，咧嘴一笑：“五成就夠了。剩下那五成，就當給當年在黑石城外門劈柴的自己一個交代。”
然後他單膝跪地，用僅剩的左拳抵在地面，把該說的話都說了。趙長生沒有扶他，讓他跪完，然後轉身繼續配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結丹成功之後，來丹房領一瓶凝體丹，給你長生軍的體修用。每個人結丹時都要吃一顆。長生軍不能只有一個金丹體修。”
王大石出去的時候，陳風正好進來。兩人擦肩而過，陳風看了王大石一眼，然後走到丹案前，把一份密封的玉簡放在趙長生手邊。
“中域加急。萬劍宗的七個劍道天才名單定了，萬劍一的私生子萬雲霄排第一。元嬰初期，修萬劍歸宗，練到第七層。中域年輕一代劍修排名第三。”陳風頓了頓，“另外，暗影部查到一個有意思的訊息——萬劍宗最近在黑市高價收購金剛藤。量很大，比我們多三倍。”
趙長生放下手裡的藥杵：“金剛藤只長在南域萬魔嶺。他們從什麼渠道買？”
“玄清宗殘部。玄清宗覆滅後，一部分弟子逃到了中域，被萬劍宗暗中收編。他們熟悉南域的地形和靈草分佈，替萬劍宗當中間人，從萬魔嶺偷採金剛藤運往中域。”陳風展開一份地圖，指著萬魔嶺深處三個紅圈，“這三個礦洞是金剛藤的主要產區。我們清剿萬魔嶺之後，礦洞歸了長生閣。但外圍還有一些零散產區，玄清宗殘部就是從那偷採的。”
趙長生看著地圖，若有所思。金剛藤的主要用途是煉製鍛體類丹藥，萬劍宗是劍修宗門，按理說對體修丹藥需求不大。大量採購金剛藤，要麼是在培養體修部隊，要麼是在用金剛藤的毒性做別的事——比如淬毒飛劍，或者煉製某種以毒攻毒的破階丹藥。
“讓陳風查清楚他們的用途。”趙長生把地圖還給陳風，“另外——把外圍產區的金剛藤全部收掉。長生商盟出靈石，高於市價三成，一株都不許流出去。”
陳風點頭，轉身要走，趙長生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王大石結丹期間，長生軍由老鄭暫代統領。你讓暗影部派兩組人，一組守在王大石閉關室外面，一組盯著外圍產區，防止有人趁我們收金剛藤的時候鬧事。”
陳風領命走了。丹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地火玄黃爐中白火溫養藥液的細微嗡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