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條上滿，能持續撲翼約二十到三十息。距離不遠，但足夠從宮牆內飛到牆外，或反過來。”
李玉拿起圖紙。鳥腿有微型卡榫。“這做什麼用？”
“用來把鳥固定在樹枝、簷角或專門支架上。固定後翅膀仍可撲騰，鏡片也能對準特定方向。”
李玉沉默。一隻能短距離飛行、發閃光訊號、可固定的機關鳥。這不是玩具，是通訊或偵查工具。
“趙匠人還說，”張偉聲音更低，“製造工藝不像南唐風格。齒輪切削、鉸鏈鍛造、寶石切割，都帶點……北邊的味道。”
北邊。宋國。
“假山那邊盯了三天，”張偉繼續，“共有七撥人靠近。前六撥是普通宮人，無異常。最後一撥是兩個人：一個穿內侍省低品宦官服，另一個穿城防司武官便服。他們逗留約半刻鐘，似乎在找東西。臨走時，武官往排水溝扔了個銅哨子。”
哨子。李玉閉上眼。全對上了。機關鳥、油脂、腳印、哨子。有人用鳥傳遞訊號，用哨子發指令。參與的有內侍省宦官、城防司武官。
“武官查清了嗎？”
“城防司器械庫管事，孫茂，正八品。奴婢已派人暗中盯住。”
“先別動，繼續盯。那個宦官呢？”
“臉生，沒認出。已讓馮公公暗中查。”
李玉揮手：“下去吧。盯緊孫茂，一有異常立刻報。”
張偉退下。李玉走到窗邊，心裡發冷。對手滲透比他想象的更深。軍費貪腐、走私網路、煉丹毒害，現在連宮裡通訊線都被挖出。城防司武官管器械，能接觸弓弩火器材料；內侍省宦官在宮內活動，能傳遞訊息、安排會面，甚至安排刺殺。
他轉身攤紙提筆。必須加快動作。先清內鬼。宮裡這條線必須立刻斬斷。
正想著，殿外傳來慌亂奔跑聲。一個小太監連滾爬進，臉色慘白：“陛下！城防司孫管事……他死了！”
“怎麼死的？”
“說是自縊！在家書房樑上吊死的。桌上留了封謝罪書，說虧空公款，無顏見君。”
自縊。謝罪書。李玉手指敲著扶手。太巧了。張偉剛盯上，人就死了。死得這麼“合理”。
“張偉呢？”
“張公公已趕過去了。”
李玉揮手讓小太監退下。殿裡死寂。孫茂死了，線索斷了。那個宦官恐怕也找不到了，就算找到，多半也是“意外落水”或“急病暴斃”。
對手動作比他快，而且狠。直接滅口。
他睜開眼，眼底冰冷。斷了一條線，還有別的。葛方士、安平郡王、永嘉郡公、沈萬斛、千金坊都在。還有機關鳥的製造者、使用者、傳遞的資訊。這些都要查，要快。
他提筆寫下：“召裴執安，速歸。”摺好紙喚來馮玉恩。
“把這信最快送到裴執安手裡。告訴他，宮裡出事了。我要他回來處理乾淨。”
馮玉恩雙手接過，指尖微抖：“奴婢遵命。”
李玉站在原地，看著馮玉恩背影消失。窗外天色暗下，烏雲湧來，風起窗欞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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