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到。但官家要給小人一樣東西。”
“說。”
“一份過時的、但看著像是從汴梁偷出來的密信。內容——不用太詳，只要提到‘聖躬欠安’四個字就夠了。信紙要舊，墨跡要淡，火漆要碎一塊。”
李玉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揚。
“裴執安。”
裴執安從暗處走出來。
“按沈萬斛說的辦。今天之內給他。”
“是。”
沈萬斛低頭再拜，退出去的時候腳步比進來時穩。緞袍後襬拖在門檻上一聲輕響，然後門關上了。御書房裡又剩下李玉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殿外的廊下。
天已經全亮了。陽光從東邊打過來，把御花園裡的銀杏樹染成一片金黃。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掉，落在青石磚上，鋪了厚厚的一層。
李玉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對守在門外的內侍說：“召石敢當。”
石敢當進殿的那副架勢，跟沈萬斛完全是兩路人。他沒換朝服，身上還是那套水師將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腰帶上的銅釦掉了漆。左頰那道從眉骨斜劃到下頜的舊疤，在日光底下看著更加猙獰。他邁進門檻的時候，靴底磕得青石磚震天響。
“水師右軍都指揮使石敢當，叩見官家。”
聲音沙啞洪亮，跪下去的時候膝蓋和鎧甲同時砸在地上，又是一聲響。
“起來。”李玉站在輿圖前，“朕問你。採石磯渡口，你麾下有多少條船？”
“大小戰船一百二十艘。其中蒙衝艦十二條，走舸三十條，其餘是運兵船和糧船。”
“曹彬在濠州，有船嗎？”
石敢當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那笑聲不大，但聽著像鐵匠鋪裡錘子砸在砧子上，悶沉沉的。
“回官家。曹彬是北方來的旱鴨子，船倒是有——三四條舢舨，綁在一起也就扛扛江風。他一匹馬能踏過淝水，四條船過不了長江。”
“朕要的不是過江。”李玉手指往輿圖上一按，“朕要你做的事，是封江。從採石磯到潤州，沿江佈防，曹彬的一根木頭都不能飄過江來。他現在圍濠州，是在江北打。但濠州城破之後，他必定要打金陵。朕要你在採石磯把水師展開，讓曹彬看一眼就明白——這條江，他過不去。”
石敢當盯著輿圖看了足足有十息。他的眼睛很小，但目光很沉，盯住一個地方就不動，像是要把輿圖上的每一條水紋都摳出來看一遍。
“佈防一百二十艘船，採石磯到潤州，拉得太長了。”他伸出一根粗糲的食指，在輿圖上橫著劃了一道，“官家給末將多久？”
“七天。”
“夠。”石敢當把拳頭砸在輿圖邊上，“但末將有個條件。”
李玉揚了揚眉毛。
“講。”
“虞家那個女娃子——叫虞什麼來著——上次送來的新式火油罐，末將要六百個。虞家的作坊一天只能燒三百個，末將等不了兩天。官家得批個條子，讓她今晚連夜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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