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看看朕那位趙兄，怎麼走。”李玉淡淡地說。
趙匡胤在亂軍中死死拉住馬韁。
他的盔甲上濺滿了血，有別人的，也有他自己的。右臂中了一發流彈，彈片劃破了他的臂甲，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滴，染紅了馬鞍。但他沒有停，仍然在聲嘶力竭地大喊著，試圖把潰散的隊伍重新組織起來。
“穩住！不要亂！往兩側山壁靠——那裡炮火打不到！”
但他很快發現，他說錯了。
南唐的炮彈不挑落點，它們覆蓋了整個山谷。無論往哪裡靠，都會被彈片波及。更可怕的是，山谷兩側的山壁上，還藏著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李玉一聲令下，千餘根長矛同時刺出，將那些試圖衝上山壁的宋軍士兵紮成了刺蝟。有士兵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幾桿長矛同時捅穿了胸膛，像串糖葫蘆一樣掛在半空。
“他孃的……”趙匡胤咬著牙罵了一句。
他忽然明白了。
李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打正面。這個仗，他從一開始就輸了——當他的軍隊進入這座山谷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輸了。不，更早。從他在汴梁決定對南唐用兵的那一刻起，也許就已經輸了。
但他不甘心。
他勒轉馬頭，朝山谷東側的山壁衝了過去。那裡地勢相對平緩一些，也許還有一線生機。親兵們緊隨其後，冒著密集的箭雨和炮火，拼命往那個方向衝刺。
然後他聽見了破空聲。
很輕，在漫天的炮聲和吶喊聲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趙匡胤對那種聲音太熟悉了——他戎馬半生，無數次死裡逃生，耳朵早就練成了精。那聲音不對，不是普通箭矢，更不是炮彈破空，那是一種更細、更急的聲音，像是蛇吐信子。
他猛地俯身。
慢了半拍。
一支鐵箭從他的左上臂貫入，穿透盔甲和肌肉，從肘窩下方斜斜穿出。他身體猛地一歪，痛得眼前發黑。
緊接著第二支箭穿過了他的右胸側，擦著肺葉的邊緣，帶出一道血線。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鐵箭穿過身體時那種冰冷而灼熱的撕裂感，像是有人拿一把燒紅的刀子在他身體裡攪了一下。
馬跑得飛快，他的身體在馬背上劇烈搖晃，像一截搖搖欲墜的朽木。第三支箭釘進了他身後一名親兵的咽喉，那名親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摔下馬去。
“陛下！”
親兵們拼了命地將他團團圍住，用盾牌架起一面牆，拼命往山壁方向衝。有人中箭落馬，有人被後面的潰兵撞倒，馬蹄和兵器踩踏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死亡的交響樂。有個年輕的親兵，大約才十七八歲的樣子，一邊跑一邊哭，卻還是死死撐著手裡的盾牌，替趙匡胤擋下了一根流矢。
趙匡胤趴在馬背上，滿嘴都是血腥味，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聽見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遠，炮聲卻越來越近，像是死神在一步一步地逼近。他感覺到身體裡的熱量在一點一點流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他的傷口處往外漏，怎麼都堵不住。
他咬著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死死拉住馬韁。
“走……走啊……”
李玉看見那簇人馬衝出了包圍圈，沿著山谷東側的山壁向北逃竄。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山丘上，看著那群越來越小的黑點消失在晨霧中。晨光照在那條血路上，像一條暗紅色的綢帶。
張偉忍不住了。
“陛下，趙匡胤跑了！”他聲音略有些急切，“要不要下令追擊？末將願意領兩千精騎，包抄他的退路，保證把他抓回來！”
李玉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追隨著那片血跡延伸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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