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轉回頭，重新望向南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那個表情，不像是在笑。
——
日頭越升越高，金陵城的街道也逐漸熱鬧起來。
百姓們照常開門做生意，擺攤的擺攤，吆喝的吆喝，絲毫不覺有什麼異樣——李玉的封鎖訊息做得極好，別說宋軍南下的訊息，就連城外那些連夜調動的兵馬，也被他用“換防演練”四個字輕飄飄地帶了過去。坊間的閒漢坐在茶館裡，有的在說段子，有的在議論今年的米價漲了多少，根本沒人會想到，就在幾十裡外，一支大軍正在緩緩壓過來。
但在澄心堂後殿的一間偏廳裡，氣氛卻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
李玉換了一身深色常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擺著幾份地圖和軍報。張偉、韓熙載、裴執安三人分坐兩側，各自的表情都不太一樣——張偉是繃著臉，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清單；韓熙載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裴執安則乾脆站著，靠在門邊的陰影裡，像一截沒有溫度的木頭。
張偉想開口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瞥了一眼裴執安——這個人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跟站在那兒睡著了一樣。
李玉環視了一圈，開口了。
“說吧，都打聽到了什麼。”
張偉第一個站起來，把手裡的清單鋪在案上：“陛下，工匠那邊已經開始連夜趕製火箭了。按目前的進度，到明天傍晚，能造出大約八百支。”
李玉點了點頭：“夠用了。”
然後他看向韓熙載。
韓熙載抬起頭，面色有些凝重：“陛下，臣跟遼國那邊的使臣又接了一次頭。對方態度很曖昧——既沒有答應出兵，也沒有拒絕。只說‘時機未到’。”
李玉眯了眯眼：“時機未到？”
“是的。臣猜測，遼國是想等咱們跟宋軍先打起來，看清楚虛實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參戰。”
“老狐狸。”李玉低聲罵了一句，但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轉問裴執安。
裴執安沒有廢話，直接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陛下，城裡那幾個暗樁，已經全部鎖定了。”
李玉接過紙，掃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
紙上列出了七個名字、住址、以及他們日常活動的規律。其中有三個，是金陵城裡有頭有臉的商人——甚至有兩人，李玉還有過一面之緣。其中一個是賣皮毛的，據說跟汴梁那邊的軍馬場有生意往來。另一個開著一間當鋪，鋪子不大，可每個月的流水卻大得驚人。
“確定？”
“確定。”裴執安的聲音平平的，沒有任何起伏，“臣派人跟了他們整整四天，確認他們至少跟汴梁方向有過三次書信往來。其中一人，昨夜還偷偷去了北城門附近，跟一個自稱‘販馬商人’的人碰過頭。”
李玉把紙折起來，放進袖中。
“先不動他們。”
裴執安微微一愣：“陛下？”
“現在抓了，打草驚蛇。”李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讓他們繼續活動，繼續傳訊息——只是，傳出去的每一條訊息，都要經過朕的稽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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