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說，“但臣妾會去跟姐姐說的。臣妾知道姐姐會擔心，可臣妾更怕什麼都不做，坐在宮裡等訊息。陛下，你知道嗎？臣妾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陛下在前線出了什麼事，臣妾該怎麼辦。臣妾睡不著，就起來看圖紙，看輿圖，看那些陛下教過臣妾的東西。臣妾想，如果臣妾能多學一點，多懂一點，也許就能幫上忙。”
她說著，眼眶有點紅了，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陛下，”她說，“臣妾不想再等了。臣妾不想等到訊息傳回金陵，才知道陛下怎麼樣了。臣妾要親眼看著，要親耳聽著，要——要和陛下並肩作戰。”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李玉心上。
李玉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得案上的紙張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悠遠，像是在提醒他，時間不多了。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在2026年的某個深夜，也曾這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霓虹燈，想著自己能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那時候他覺得孤獨，覺得無力，覺得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了。
可現在，有一個十五歲的姑娘站在他面前，說要和他並肩作戰。
“女英，”他低聲說，“你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周女英說，沒有猶豫。
“這不是一時衝動？”
“不是。”周女英說，“臣妾想了很久。從那天在冶鐵坊看到陛下畫輿圖的時候，就在想了。臣妾知道，陛下要面對的是一場硬仗。臣妾也知道，臣妾幫不上什麼大忙。可臣妾至少可以站在陛下身邊，讓陛下知道，不是一個人在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臣妾知道陛下身邊有很多人，有張偉，有蕭大人，有虞姑娘，有裴執安。他們都是能人，都比臣妾有用。可他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都有自己的仗要打。只有臣妾——臣妾什麼都不用做，臣妾只需要站在陛下身邊。這難道不是臣妾的用處嗎？”
李玉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他轉過身，走回案後，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他抬起頭，看著周女英，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你知不知道，戰場上最危險的是什麼？”李玉問。
“刀槍箭矢？”周女英說。
“不是。”李玉說，“是意外。是那些你預料不到的事情。是那些你以為萬無一失，卻偏偏出了岔子的環節。朕可以安排好一切，可以算準每一步，可戰場上總有一些事情，是算不到的。比如天氣，比如風向，比如一個士兵打了個噴嚏，正好錯過了號令。”
“臣妾知道。”周女英說，“可臣妾不怕。”
“為什麼？”
“因為陛下會保護臣妾。”周女英說，語氣篤定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就像陛下保護金陵，保護南唐一樣。臣妾相信陛下。臣妾也知道，如果臣妾出了什麼事，陛下一定會自責。可臣妾想說——那不是陛下的錯。是臣妾自己選的。”
李玉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低頭看著案上那張清單，看著虞素問的字跡，看著那行“若人手充足，可加五十枚”。他想起虞素問說這話時的表情，平靜，篤定，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他想起張偉在濠州送回來的密信，信上說，三道防線已經修了兩道，第三道正在加緊施工，預計可以提前兩天完成。他想起蕭望津昨天遞上來的後勤方案，方案寫得密密麻麻，從糧草到藥材，從民夫到車馬，每一樣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他身邊的人都在拼命。
他憑什麼讓她留在宮裡？
李玉嘆了口氣。
“好吧。”他說。
周女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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