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堂的霧氣還沒散盡，幾隻麻雀在屋頂上跳來跳去。
李玉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一排剛從科學院送來的東西——幾把鐵犁，幾把鐮刀，還有一架模樣古怪的筒車。他拿起一把鐵犁，掂了掂分量。
“比尋常的輕了至少三成。”
張偉站在一旁：“科學院說，新犁頭用的是新煉出來的鋼，硬度高一倍，分量反而輕了。周姑娘親自試過，同樣的地，能省一頭牛。”
李玉把犁頭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部的銘文——“科學院制”四個字筆畫工整，背面刻著“庚申年七月”。
“省一頭牛。”他重複了一遍，“一頭牛多少錢？”
“市價七八貫。”
“這一把犁頭，成本多少？”
“批次做的話，每把能壓到兩百文以下。”
李玉放下犁頭，又拿起那把鐮刀。刀刃薄而鋒利，刃口開得很細，他用拇指輕輕颳了一下，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這鐮刀呢？”
“同樣用了新鋼。科學院說，同樣的麥田，用新鐮刀能提高三成效率。刀刃鈍了，自己用磨刀石就能磨利。周姑娘還在刀柄上加了一道防滑刻紋。”
李玉的目光落在最後那架筒車上。木製輪轂上嵌著一圈竹筒，輪軸處加了鐵箍。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榫卯介面，幾乎沒有縫隙。
“這筒車有什麼說法？”
“科學院說，這架是新設計的，輪轂直徑更大，用料反而更省。”張偉指了指輪軸，“關鍵在這裡——加了一組齒輪，能根據水流快慢自動調節轉速。秦師傅在河邊試了一上午，同樣的水流，新筒車提上來的水多了兩成。”
李玉伸手撥了一下輪轂，齒輪咔咔作響，咬合緊密。
“誰想出來的？”
“周姑娘畫的圖，科學院幾個老工匠改的。秦師傅說做了一輩子木匠，沒見過這麼精巧的齒輪。”
李玉沒接話，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霧氣已經散了大半，遠處城牆的輪廓在晨光裡漸漸清晰。草木香氣從敞開的窗戶飄進來，混著晨露的溼潤和泥土的腥味。
“張偉，你說這些農具，百姓會用嗎？”
張偉遲疑了一下：“新式農具雖好，百姓未必敢用。種田靠的是祖輩傳下來的法子，新犁頭輕了怕不結實，新鐮刀薄了怕捲刃，新筒車加了齒輪怕壞了不會修。”
“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臣以為，可以先在幾個縣試推行，讓百姓親眼看到好處。只要有人先用出成效，其他人自然會跟著學。”
李玉轉身走回案後，重新拿起那把鐵犁。
“你說得對。要讓他們改，光靠下旨沒用。”他把犁頭放下，“所以朕要讓各州縣的官吏，親自下田，教百姓用。”
張偉愣了一下：“官家，這……各州縣的官吏，大多沒種過田。”
“那就讓他們先學。”李玉說，“讓科學院派工匠到各州縣，先教會官吏怎麼用。等他們學會了，再去教百姓。學不會的，就換人。”
他頓了頓，又拿起那把鐮刀在手裡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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