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英，你覺得朕會輸嗎？”他問。
“我不知道。”周女英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我知道，趙匡胤不是普通人。他打過很多仗，殺過很多人。可你……你從來沒有打過仗。你連雞都沒殺過。”
李玉沒有說話。他想起自己在2026年的那個小公寓裡，熬夜打遊戲的時候，螢幕上那些畫素小人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從來不會覺得心疼。可這裡不一樣。這裡的人，死了就真的死了。
周女英繼續說：“我知道你很聰明。你造了火炮，造了冶鐵坊，做了很多別人做不到的事。可打仗不一樣。打仗不是造東西，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你可能會受傷，可能會……”她的話沒說完，眼眶已經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李玉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周女英在擔心什麼。她不是那些朝堂上的大臣，不懂什麼戰略、什麼大局。她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擔心自己的姐夫，擔心那個她覺得很“有趣”的人。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裝下姐姐、姐夫，和那些她喜歡的花花草草。可她的感情很真，真到讓人心疼。
“女英。”李玉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些，“你相信朕嗎？”
周女英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像一隻淋了雨的小貓。
“相信。”
“那就夠了。”
周女英咬了咬嘴唇，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開口。她低下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眼淚。那動作很笨拙，一點也不像宮裡的姑娘。
李玉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很輕，像是怕拍碎了她。
“回去吧。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周女英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委屈，還夾雜著一點不甘心。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她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陛下。”
“嗯？”
“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的。”
李玉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朕答應你。”
周女英沒有再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
門關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玉站在輿圖前，看著周女英離開的方向，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久久沒有散去。他知道周女英是真心關心他。那種關心沒有任何雜質，不像朝堂上那些大臣，每一個舉動背後都藏著算計。可他也知道，這場戰爭，已經不可避免。趙匡胤不會放過南唐。他不會放過自己。這不是他想不想打的問題，而是他必須打。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輿圖上。那張輿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著各種記號——城池、河流、山脈、駐軍點。他的手指落在濠州的位置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裡是前線，是宋軍即將抵達的地方。按照歷史的軌跡，這裡應該會有一場血戰。可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這場血戰，變成一場碾壓。
“女英，你還小。”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從輿圖上移開，望向窗外。
“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窗外，秋日的陽光灑在庭院裡，桂花樹在微風裡輕輕搖晃。金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鋪了一層碎金。遠處，秦淮河上的貨船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船伕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夾雜著船槳划水的聲音，還有早起賣早點的攤販的吆喝聲。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那麼安詳，好像戰爭只是一個遙遠的傳說，永遠不會降臨到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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