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盤算。南唐的火炮營，到底有多厲害？這個問題，趙匡胤問了他很多次。可他沒法回答。因為誰也沒親眼見過。只知道，那東西能打出鐵彈，能炸開城牆，能把人打成肉醬。可到底有多厲害，誰也不知道。
王珪睜開眼，看著車頂。
“李玉，”他低聲說，“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馬車到了城西校場。
王珪下車，一眼就看到了那片空曠的場地。校場很大，足有幾十畝地，四周用木柵欄圍著。場地中央，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十門火炮。那些火炮，黑漆漆的，像一頭頭臥著的猛獸。炮口朝北，對準了遠處的一排木靶。
王珪站在柵欄外，看著那些火炮，心裡微微一驚。他見過宋軍的投石機，見過攻城錘，見過弩車。可那些東西，跟眼前這些鐵疙瘩比起來，簡直像是玩具。
王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
“王大人，請隨我來。”
一個年輕軍官走過來，引著他走進校場。王珪跟著他，走到火炮旁邊。那些火炮，比他想象中更大。炮管粗得像水桶，炮口黑洞洞的，像是能吞噬一切。炮身上刻著花紋，看起來像是某種符咒。王珪伸手，摸了摸炮身。冰冷的鐵質感，從指尖傳來。他心裡又是一驚。這鐵，很厚。厚得能承受巨大的壓力。
“王大人，請往後退一些。”
年輕軍官的聲音，把王珪拉回現實。王珪往後退了幾步。年輕軍官舉起一面紅旗，用力揮下。
“放！”
一聲令下。
炮手點燃引信。引信嘶嘶作響，火星四濺。然後——
“轟！”
一聲巨響。
王珪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他瞪大眼睛，看著那門炮。炮口噴出一團火光，濃煙滾滾。一枚鐵彈，從炮口飛出，帶著呼嘯聲，朝遠處的木靶飛去。
“砰！”
木靶被打得粉碎。木屑飛濺，散了一地。
王珪的喉結滾了滾。他還沒反應過來，第二門炮又響了。
“轟！”
又是一聲巨響。又一枚鐵彈飛出，又一塊木靶被打碎。然後是第三門，第四門，第五門……幾十門火炮，依次開火。轟鳴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發疼。校場上空，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王珪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臉色發白。他見過戰場，見過死人，見過血流成河。可他沒見過這種東西。那些鐵彈，像是天降隕石，砸在木靶上，砸得粉碎。如果砸在人身上呢？王珪不敢想。他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火炮打完一輪，校場安靜下來。
濃煙慢慢散去。
年輕軍官走到王珪面前，笑了笑。
“王大人，覺得如何？”
王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發乾，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只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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