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該歇息了。”
趙普站在崇政殿門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殿內的燭火已經燃了大半，燭淚在銅臺上積了厚厚一層，像凝固的嘆息。趙匡胤沒動，依舊站在窗前，望著南方的夜空。月光灑在庭院裡，把假山和石徑都鍍上一層銀白，看起來寧靜極了。
可他知道，那片寧靜底下，藏著刀。
“朕睡不著。”
趙匡胤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的憤怒。他轉過身，看著趙普，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又被他死死按住。“你說，李玉現在在做什麼？”
趙普沉默了一瞬。
“陛下，李玉現在……應該在慶功。”
“慶功。”趙匡胤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他確實該慶功。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朕低頭，讓朕道歉，讓朕像個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滾回汴梁。他當然該慶功。”
趙普低下頭，沒接話。
他太瞭解趙匡胤了。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趙匡胤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勸解，他只需要一個聽眾，一個能讓他把心裡的火氣倒出來的地方。等倒完了，他就會冷靜下來，然後開始算計。這才是趙匡胤最可怕的地方——他不會讓憤怒支配太久，他只會把憤怒轉化成力量。
果然，趙匡胤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穩。
“傳令下去，讓暗衛，秘密訓練一支新軍。”
趙普抬起頭，愣了一下。
“陛下，您是說……”
“朕需要一支新的軍隊。”趙匡胤轉過身，走回案前，坐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輿圖上，“這次去南唐，朕看得很清楚。李玉的火炮，確實厲害。朕的斥候，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打成了篩子。如果正面硬碰硬，朕的軍隊，恐怕討不到好。”
趙普點了點頭，沒說話。
“所以，朕需要一支能對付火炮的軍隊。”趙匡胤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朕需要他們學會怎麼在炮火下衝鋒，怎麼躲避炮彈，怎麼用最快的速度接近敵陣。朕需要他們，成為朕手裡最鋒利的刀。”
趙普沉默了片刻，低聲問：“陛下，這支新軍，由誰來訓練？”
“朕自有安排。”趙匡胤擺了擺手，“你只管傳令下去就行。記住，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南唐那邊。”
“臣明白。”
趙普轉身，走了出去。
大殿裡，只剩下趙匡胤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依舊灑在庭院裡，一片銀白。遠處的城牆，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他望著南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李玉，”他低聲說，“你等著吧。朕……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他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幾個字——“新軍訓練計劃”。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行行字跡，那些字跡像是刀鋒，帶著一股冷意。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斟酌，像是在丈量什麼。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燭火吹得搖晃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繼續寫。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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