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林而過,攜著漫山遍野的花香撲來,吹散了宮中常年縈繞的檀煙肅穆,也拂去了沈薏晚心底積攢多日的鬱結。
她立在小院門前,怔怔望著眼前景緻。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曲折,兩側繁花似錦,深淺不一的紅粉白紫層層疊疊,開得肆意又熱烈。門前溪流潺潺,碧水澄澈,游魚細石,歷歷可見,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碎金般鋪了滿地。
遠離了深宮高牆的算計紛爭,這裡安靜得像是一處被世間遺忘的世外桃源,不染半分汙濁。
“喜歡這裡?”
秦臻從身後輕輕擁住她,寬大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初顯圓潤的小腹上,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了腹中小小的生命。他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沈薏晚的鬢角,褪去了帝王平日的凌厲威嚴,只剩滿眼繾綣溫柔。
沈薏晚輕輕點頭,眸光依舊落在眼前的美景上,輕聲嘆道:“深山之中竟藏著這般勝地,臣妾在宮中數年,竟從不知曉。”
“這是朕年少時偶然發現的一處院子,極少帶人前來。”秦臻下頜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溫和,“宮中車馬喧囂,人心紛雜,不適合養胎。知曉你近日心緒不寧,便帶你過來散散心。”
他自幼生於帝王家,見慣了爾虞我詐、虛與委蛇,這座山間小院,是他為數不多、可以全然放鬆的淨土。如今他最珍視的人身懷子嗣、滿心煩憂,他便想將這世間最清淨溫柔的景緻,盡數捧到她面前。
沈薏晚心頭一暖,方才的委屈與猜忌盡數消散大半。她微微側身,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安穩又踏實。
世人皆道帝王無情,坐擁萬里江山、三千佳麗,從不缺傾心之人。可只有她知道,秦臻的溫柔從來都獨一份,藏在細碎的偏愛與小心翼翼的呵護裡。
“皇上倒是藏得好私地。”沈薏晚揚起唇角,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嬌嗔,“這般清雅去處,若是用來金屋藏嬌,倒也合適。”
又是一句試探的玩笑,可此刻語氣軟糯,無半分方才的疏離與賭氣。
秦臻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衣料傳來,格外真切。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眸色深邃溫柔,映著漫天繁花與她清麗的眉眼:“朕的嬌,從來只有你一個。這院子,只為你而開,只為你而留。”
直白又滾燙的情話,落在耳畔,讓沈薏晚耳尖微微泛紅。
她別開眼,故作鎮定地望向院內,只見院中石桌上早已備好精緻食盒,想來是秦臻提前命人暗中佈置妥當。原來他方才神秘兮兮的模樣,並非空穴來風,是早早便為她準備好了一切。
“特意為我準備的?”沈薏晚輕聲問道。
“知曉你孕期胃口不佳,宮中御膳太過規矩刻板,你素來不喜。”秦臻牽著她的手,緩步走入院中,石桌微涼,他細心地先替她拂去石面上的落花,才扶著她落座,“這裡的廚子是朕特意尋來的,最擅長做清淡爽口的小食,酸甜適口,最是解膩開胃。”
說罷,他親手開啟食盒。
層層食盒之中,皆是精緻小巧的吃食。晶瑩剔透的桂花酒釀圓子、酸甜酥脆的梅子糕、清潤回甘的雪梨羹,還有幾樣爽口的山間小菜,色澤清亮,香氣清淡,不似宮中膳食那般重油重味,恰好貼合孕期的清淡口味。
清甜的香氣鑽入鼻尖,驅散了連日以來的反胃厭食之感,竟真的讓沈薏晚生出了幾分食慾。
她近日被孕期反應折騰得食不下咽,晨起昏沉,日暮倦怠,整個人都懨懨無力,此刻望著眼前的吃食,眉眼終於多了幾分鮮活靈氣。
秦臻拿起銀匙,細細舀了一勺微涼的雪梨羹,吹至溫熱,才遞到她唇邊,動作嫻熟又溫柔:“嚐嚐,潤喉養胃,對你和孩子都好。”
沈薏晚順勢張口嚥下,清甜軟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溫潤的觸感順著喉嚨滑落,熨帖得五臟六腑都格外舒服。
“好吃。”她眉眼彎彎,眼底盛著細碎的笑意。
見她終於有了胃口,秦臻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他耐心地一勺一勺喂著,不急不躁,昔日執掌天下、殺伐果斷的帝王,此刻在山間小院裡,甘願為她洗手做羹湯、俯身餵飯,溫柔得褪去了所有鋒芒。
幾樣小食淺淺嘗遍,沈薏晚胃裡舒適了許多,心緒也漸漸沉靜下來。山風徐徐,花香縈繞,四下寂靜無人,沒有宮人的窺探,沒有妃嬪的算計,沒有朝堂的紛擾,只有他們二人,安穩相守。
短暫的安寧過後,她心頭再度湧上沉甸甸的疑慮。
馬車遇險、馬匹被下藥、車伕潛逃、嫻妃假孕……一樁樁一件件,纏繞在心頭,從未真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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