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賭氣撒嬌是兒女情長,可事關性命與子嗣,她從不會真的糊塗。
那日馬車失控狂奔,馬匹狀若瘋癲,直直衝向懸崖,絕非路面顛簸可以解釋。事後馬匹墜崖無跡,車伕連夜潛逃,所有痕跡都被刻意抹去,佈局縝密,行事狠辣,絕非尋常宮妃能做到的手筆。
對方的目的太過狠絕——那日車上,不僅有她和嫻妃兩位身懷龍裔的妃嬪,更有當朝天子秦臻。此舉不止為殘害皇嗣,更是不惜鋌而走險,意圖弒君,賭上了滿門性命,也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般滔天膽子,絕非等閒之輩。
秦臻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眸底的溫柔瞬間褪去,染上一層沉沉的冷冽,周身氣場驟然沉凝,帝王的威嚴與殺伐之氣悄然浮現。
他沉默片刻,望向潺潺溪流,聲音低沉冰冷:“不是無線索,是線索太亂,也太深。”
“宮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外戚、朝臣、藩王,各有圖謀。敢動朕的車駕、謀害龍裔、覬覦朕的性命,此人背後,定然勢力龐大,根基深厚。”
若是尋常低位妃嬪或小勢力,絕無膽量、也無能力佈下這般天衣無縫的殺局。
沈薏晚心頭一沉,輕聲追問:“那嫻妃的假孕,與此事有關嗎?”
這是她心底最在意的關聯點。嫻妃無端假孕,引得六宮矚目,風頭無兩,緊接著便同行車駕遇險,兩件事接踵而至,絕非巧合。
秦臻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身側眉眼清澈、心思通透的女子,不再有半分隱瞞。經歷過方才的爭執與委屈,他已然明白,她看似溫柔柔軟,實則心思堅韌通透,經得起真相的重量,也值得他全然信任。
“有關。”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嫻妃假孕是幌子,本是朕的意思,可鬧事之人,目的也許並非是嫻妃,可能是你和朕的孩子,也有可能是朕,若那日馬車墜崖,一屍兩命,世人只會以為是路途兇險的意外,無人會深究。但若深究下去,怕是一兩日難出結果。”
沈薏晚心頭驟然發冷,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對方步步為營,算計精妙,借出行之機制造意外,借天險掩人耳目,妄圖悄無聲息除掉龍裔,斬斷皇家血脈。
“嫻妃是被迫配合,還是本就參與其中?”沈薏晚指尖微緊,輕聲問道。
秦臻那深邃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冷意,只是低聲冷笑一下,對於他而言,別人是否自願,他並不在意,他要的是結果而已。也許這場意外,能讓他得到不少收穫呢?
沈薏晚沉默良久,山風微涼,吹得她髮絲輕揚。她終於懂了秦臻此前的隱瞞。
這般波譎雲詭、步步殺機的深宮算計,牽扯勢力眾多,兇險萬分。他不告訴她,從不是不信她,只是不願讓身懷六甲的她,日日被驚懼與猜忌裹挾,夜夜難安。
是她方才執拗矯情,非要糾結隱瞞,卻忘了他身居帝位,每一份周全背後,皆是沉甸甸的護佑。
沈薏晚抬眸,望著眼前俊美深沉的帝王,眼底漾開幾分愧疚與柔軟:“皇上,方才是我不好,不該胡亂置氣,也不該怪你瞞我。”
秦臻聞言,心頭的沉鬱盡數消散,抬手溫柔拭去她鬢邊的碎髮,眸底重回溫柔繾綣:“無妨。是朕不好,讓你獨自胡思亂想,受了委屈。”
帝王從不輕易認錯,可在沈薏晚面前,他甘願卸下所有身段與尊嚴。
他俯身,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動作輕柔得避開她的小腹,聲音低沉鄭重,帶著一諾千金的篤定:“晚兒,你安心養胎。無論幕後之人是誰,勢力多大,朕都會一一查清,盡數清算。”
“傷你分毫,害我孩兒者,朕絕不姑息。”
山風穿院,花落滿襟,這句誓言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蓋過了林間風聲、溪間流水,穩穩落進沈薏晚心底。
沈薏晚靜靜靠在他懷中,閉眼感受著這份安穩與篤定。
深宮血色未歇,陰謀依舊蟄伏,前路依舊暗藏荊棘。可她知曉,從今往後,她不必獨自揣測、獨自提防。
她與腹中孩兒,自有這天下最尊貴的人,傾盡所有,護他們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