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他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
這一聲清嗓在寂靜的二樓雅座中格外清晰,所有人的心頭都是微微一緊。
“方才那位,是姓周的先生吧?”
魏馳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倨傲,“那首詩本公子也聽了。嗯……還算過得去吧,就是少了些氣勢。”
那青衫文士臉色微微一僵,低下頭去,沒有答話。
魏馳嘴角一扯,話鋒一轉道:“既然今日碧華樓這麼熱鬧,本公子也來助助興。昨夜在府中賞月,偶得一首詩,便念出來給諸位品鑑品鑑。”
他說著,連身子都沒欠,就那麼靠在椅背上,隨口便吟了出來:
“魏家公子本姓魏,文采風流第一位。
今日樓中吟一曲,勝過諸君千萬倍!”
聲音落下。
二樓雅座之中,陷入了一種詭異般的寂靜。
角落裡,李青玄眨了眨眼睛。
他不懂詩。
但就算再不懂詩的人,聽了這幾句,也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孩童塗鴉般的幼稚。
“這也叫詩?”
李青玄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甚至忍不住懷疑,這個魏馳是不是故意作這種詩來嘲弄這些文士。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比他想象中荒誕得多。
魏馳手邊那兩名文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鼓起了掌,一左一右,拍得又響又脆。
“好詩!魏公子此詩,當真是直抒胸臆,大氣磅礴!”
左邊那個搶先開口,臉上的表情真摯無比。
“何止是大氣磅礴?公子這詩,妙就妙在一個‘真’字!不事雕琢,渾然天成!‘勝過諸君千萬倍’,這等氣魄,古往今來,有幾個人敢說?”
滿廳的寂靜被打破。
“確是好詩……”
“魏公子大才……”
有人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拱起手來,勉強憋出一個笑容:“魏公子這首詩……句句鏗鏘,字字有力,當真是……難得一見的佳作。”
那些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來。
他目光一掃,分明看見那些文士一個個嘴上說著恭維話,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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