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玄踏進門檻,迎面便是一股夾雜著酒味的氣息撲在臉上。
大堂裡滿滿當當坐著人。
所有的桌子都坐滿了。
有圍著大圓桌喝酒划拳的,有三五人擠一條長凳低聲談事的,還有獨坐一隅面前只有一壺清茶的。
店小二端著菜穿梭其間,身子像條游魚,嘴裡不停地喊著“借過借過”。
客棧內上百人同時說話,哪怕壓著嗓子,嗡嗡聲也像一群吵鬧不休的野蜂。
李青玄的目光自然地掃過去,只消幾眼,便大致看出了一些門道。
正當中那張四仙桌旁,坐著一個穿舊褐袍的中年人。
他沒喝酒,只端著一碗茶水慢慢喝,一雙眼睛半闔著,看似昏昏欲睡,可但凡有人從他身側經過,那目光便極快地閃了一下。
他左手邊坐著兩個後生,腰裡各掖著一柄短刀,一眼看去便知道是跟他跑路的夥計。
“那是走鏢的。”
汪辭心不知何時站到了李青玄身旁,聲音悄然傳進他耳中。
“那是鐵旗會的記名鏢師,專給修仙者跑鏢的。”
李青玄嗯了一聲,目光移向另一邊。
大堂東邊靠牆的一桌,坐著三個身穿青白色道袍的年輕人。
他們袍子樣式一致,腰間掛著同色的儲物袋,不言不語地吃著素面。
哪怕是周圍空出了小半張桌子,都沒人願意靠近。
呂逢月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雲麓山的記名弟子……雲麓山在廣元城東面,是廣元城附近三百里最大的宗門。每年鬥法大會他們都會派幾個弟子來——”
“來參賽?”李青玄問。
呂逢月搖頭。
“來看人。他們有門派內部的大比,看不上上陽城的擂臺。來的人多半是替長輩相看有潛力的修仙者、並且收集各派功法路數的。”
那三個雲麓山弟子正安靜地吃著面,其中一個微微側過頭來,與李青玄目光瞬間對碰了一下。
那人年紀不大,面容卻冰冷無比,目光在李青玄身上停了片刻,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李青玄沒有多瞧,收回視線,往堂內更深處看去。
最角落的一張桌旁,坐著一個女人,約莫三四十歲,又好像更年輕些。
一襲黑布袍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她面前沒放酒菜,只擱著一隻巴掌大的漆黑木盂,隱約能聽到其中極細微的嗡鳴聲。
那女人不說話,也不動,像個瞎子一般垂著眼,只用一隻手輕輕搭在木盂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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