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漸沉,已近暮色。
廣靈客棧後院。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池碧水泛著柔和的漣光,水面上浮著幾片新荷,幾尾紅鯉正悠然地穿行其間。
池邊種著兩株歪脖子老柳,柳絲垂落水面,隨著晚風輕輕擺動。
池中央建著一座八角小亭。
店小二早就得了吩咐,沏了一壺上好的清茶,又端來幾碟點心,擱在亭中的石桌上。
李青玄幾人在亭中落座。
夜風拂過池面,帶著微微的水汽和草木清香,將白日比賽的燥熱與喧囂都洗淡了許多。
蘇沐陽坐在李青玄對面,拎起茶壺替他斟了一盞茶,動作隨意又自然,彷彿兩人已是多年老友。
但兩人才剛剛結識。
“李道友今天第三場看到鐵柺毒翁的時候,是怎麼想到擊打心臟的?”
蘇沐陽一開口便問了個極有含金量的問題。
李青玄端起茶盞,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蘇道兄與他打過交道?”
蘇沐陽搖頭:“沒打過。不過我聽說他早年練一門極為陰毒的‘蝕骨蠱毒’時,曾因操之過急傷了心肺,留下了暗疾。尋常人看不出,但若仔細觀察,倒也能發現些端倪。他出手時總習慣側著身子,右手出招,左手始終護著心口,便是怕被擊中舊患。”
他頓了頓,笑著道:“只是沒想到,李道友只看了他一場比鬥,便能將這一點抓得如此精準。這份眼力,連我都要佩服。”
“只是隨意一擊罷了,畢竟心臟對誰來說都是要害。”
李青玄沒有接這個話題,只是低頭呷了一口茶。
蘇沐陽也不多追問,話鋒轉得自然:“道友參加這鬥法大會,是為了名次,還是為了別的?”
李青玄道:“兩者皆有。對散修而言,沒有宗門靠山,想在修行路上走遠些,總要靠些名氣與機緣。鬥法大會若出頭,多少能得些方便。”
蘇沐陽聽了,緩緩點頭:“這話實在。多少散修一輩子困在煉氣巔峰,缺的倒不是天才,而是一步之遙的資源和機會。”
呂逢月坐在石桌一角,抬手剝著碟子裡的炒花生,接話道:“蘇道兄,棲霞宗在上陽一帶名氣可不小,你為何也來參加這鬥法大會?”
蘇沐陽笑了笑:“宗門派我來長見識的。順便暗中瞧一瞧,散修中有沒有值得引薦的好苗子。你不知道,各派都有這種門路,只是不便大張旗鼓地說。”
說到這裡,他看了李青玄一眼,沒有往下接,但那一眼裡的意思卻已經不言自明。
汪辭心坐在一旁,手中捏著茶盞,目光落在池面那盞搖曳的燈影上,忽然道:“蘇道兄方才在巷口說,鐵柺毒翁是魏長霄的客卿。那魏長霄放一個毒修在散修組裡奪名次,是為了什麼?總不至於只是為了幾塊靈石。”
蘇沐陽怔了怔,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麼一句。
他沉吟片刻,聲音壓低了些:“我也說不準。不過近來有訊息說,本屆鬥法大會的最終獎勵裡,有一件東西與一處古修士洞府有關。那洞府附近布著一種極麻煩的毒障,尋常修士連走近都難,所以需要懂毒的人先探路。”
他的表情隱約帶了些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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