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性情孤傲,性子冷硬嚴厲,是四個丫鬟裡掌事的,管這一院子奴才。
這四個丫鬟十三四歲就撥了過來,侍奉王妃五年有餘,是王妃的心腹,怎麼教,怎麼審,趙嬤嬤還是要拿捏些分寸。
“粉荷姑娘,今日你陪著王妃外出,就由你先來吧,”趙嬤嬤冷聲,“手伸出來。”
一番敲打審問,四個平日裡與養尊處優的小姐也無區別的姑娘皆是咬著唇哭得雙眼紅腫。
但誰也不肯說出王妃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趙嬤嬤嘆息一聲,正要再問,突然正房裡傳來一陣鈴鐺聲,她立即恭敬地掀簾進屋,在內室門口垂手:“王妃,可要奴婢侍奉您梳洗穿衣?”
“......趙嬤嬤?你怎麼在這,錚兒回來了?”宋澄秋頓了下才驚訝開口,聲音還有些剛睡醒時微微的啞,聽在人耳中真是嬌弱不堪憐。
趙嬤嬤從宋澄秋入府為妾時就伺候她,直到世子七歲,整整十一年,深知這位只是看著溫和好性兒,內裡性子卻是犟的很,且極有主意。
而且盛寵不衰,從妾室到王妃,甭管作天作地鬧了多少妖出來,到最後咱們王爺還不是敗倒在了溫柔鄉里,高高抬起,輕輕放下。
眼下王爺是氣頭上,說了些狠話出來,但若她真聽了,將王妃的四個丫鬟發賣,那可真是白活了這幾十遭。
到頭來王妃哄上那麼幾句,王爺氣消了,倒黴的還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
所以趙嬤嬤半分不敢隱瞞,思量著道:“回王妃,王爺讓奴婢回來侍奉您,順便......順便教一教您身邊這四位姑娘規矩,還請王妃恕罪,奴婢自作主張,各打了她們二十手板。”
內室裡一片沉寂,宋澄秋攏著薄被閉了閉眼,竟是被霍浥的命令氣得唇都有些抖。
趙嬤嬤雖然沒問出宋澄秋到底去了哪裡,但大概能猜到,是犯了王爺的忌諱。
他們王妃,乃宋家這一代唯一的傳人,宋家醫學傳家,王妃的祖父,曾祖父,生前都是前朝的太醫,不願與前朝皇室同流合汙,研究那些個上不得檯面的宮中秘藥,這才辭了官回到臨安開起醫館。
高祖皇帝英明,揭竿而起,覆滅了前朝,連年的戰亂裡,宋家沒落,只剩下王妃父親一人。
王妃這位父親在醫學一道天賦極高,雖性子有些耿直,但醫術了得,王妃六歲那年,其母生產時血崩而死,一屍兩命,自此王妃父親帶著王妃相依為命,並決心將一身醫術傳於王妃。
父女兩個從臨安一路進京,王妃年少,天分卻隱有其父之資,乃宋家傳承的希望。
可造化弄人,本該行走於世間救死扶傷的王妃,遇到了他們王爺。
在這王府裡,連一味普普通通的藥材都不能碰,一頁醫書都翻不得。
趙嬤嬤心底嘆氣,他們王爺的話,可沒人敢不聽,這些年積威甚重,少有人忤逆,連王妃也服軟了,老實聽話了這麼多年,何必又自討苦頭呢。
她低聲勸道:“奴婢逾矩,厚著臉皮說一句,王妃您何必惹王爺不開心呢,王爺的手段......奴婢不忍您再遭一次......”
宋澄秋聽著趙嬤嬤的話,下意識想起年輕時候在霍浥手下挨的那些委屈,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霍浥待她好時,說是捧到天上也不為過,可待她狠時,又恨不能折了她一身的脊樑,將她囚於這偌大王府,變成他喜歡的模樣,日夜賞玩。
宋澄秋過夠了這樣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