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垣似是想起什麼,看著那隻蝴蝶久久沒有說話。
傅婉仙也不曾催促,只在一旁等著。
傅垣閉了閉眼,將一件壓在心頭,久久不能忘懷的記憶甩去。
這情蠱,實在惡毒,比任何情藥都要惡毒。
他曾在南彝見過身中情蠱之人,可以將本性清高桀驁,寧死不折的人,生生折磨得猶如一條狗。
搖尾乞憐,跪地渴求一點點混有情蠱藥粉的水,喝下後如癲如狂,毫無廉恥,卻又會在藥勁過去,陷入深深的痛苦和自我厭棄。
那種樣子,生不能生,死不能死,自尊和驕傲碾落成泥。
傅垣無法想象一向溫婉淡然,清高出塵的師妹有朝一日跪在他腳邊,主動褪去衣裙,求他可憐的樣子。
只要在腦海中稍稍一想,他竟心如刀絞。
傅垣將那盒子蓋上。
“國主那裡我自有交代,不會連累你,這種東西,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傅婉仙臉色一沉:“義父如果不忍心給宋澄秋中下情蠱,那就想辦法拿掉她腹中的孽種。”
傅垣目光不善地盯著她,傅婉仙自認抓住傅垣弱點,對他的畏懼也少了些。
“義父應該知道,這一路上帶著個孕婦有多不方便,被霍浥手下察覺,我等死路一條,最重要的,回到南彝,宋澄秋生下霍浥骨血,對咱們南彝來說始終是禍患,有朝一日長大成人,知道你是殺父仇人,他可會饒了你?”
傅垣臉色鐵青,無法反駁,傅婉仙微微一笑,將裝有情蠱的盒子收走,行了個簡單禮節。
“義父好好考慮吧,仙兒從始至終,都是站在義父這一邊的,若義父不忍心下手,仙兒隨時可以代勞。”
說完,傅婉仙退下。
傅垣向後靠在寬大的椅子上,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才睜開眼,叫來黑影交代幾句,黑影有幾分詫異,但傅垣對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傅垣的命令,他會無條件服從。
黑影領命而去,傅垣在房間中沉默許久,起身去了宋澄秋的船艙。
宋澄秋睡醒已經有一會兒,正在看傅垣給她的醫書。
都是南彝國的相關典籍。
南彝與中原派系不同,許多方法堪稱完全相反,宋澄秋看得入神,傅垣敲了三次門她才反應過來。
傅垣進門並未說什麼,只與宋澄秋討論南彝醫術和蠱術,毫無隱瞞,傾囊相授。
宋澄秋本就對此抱有探究之意,丟擲諸多問題,傅垣都一一解答。
二人談至晚間,外面夜色漸深,傅垣告辭離去,宋澄秋也就梳洗睡下。
白日睡多了,晚上睡得昏昏沉沉,半夢半醒間隱隱聽到有落水聲,但除此之外再沒動靜,宋澄秋以為是船上做工的丟了什麼東西,終究是與她無關,便也沒有起來檢視。
結果天矇矇亮時,外面響起徐慧孃的哭聲,還有傅垣的呵斥聲,宋澄秋才聽明白,昨夜落水的,竟然是傅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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