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他做都做了,那是他的命。
唯一後悔,是當年有件錯事。
傅垣難以啟齒,已淚流滿面,淚水混合著血水流下來,被宋澄秋拿帕子一一擦乾淨。
宋澄秋哭著道:“師兄你想說什麼,等回去我們慢慢說,生死蠱的解法我已經研製出來了,你再堅持堅持好不好,咱們很快就能一起,將宋家的醫術發揚光大,你是宋家這一代唯一的徒弟,你肩上的擔子還很重,別丟下我自己......”
傅垣咧開嘴笑了笑,能在死之前聽到師妹這句話,也無憾了。
他緩緩搖了搖頭,艱難喘息:“師妹我,我做錯了事,當年......當年你被被蠻族所擄......是我,是我......”
宋澄秋已然猜到他要說什麼,心裡五味雜陳:“以前的事不說了好不好,都過去了,孰是孰非都不重要,師兄,真的,我早就忘了。”
傅垣喉頭劇痛,嗚咽一聲道:“可我,我忘不掉,我平生最後悔就是將不齒的手段,用,用在你身上......”
他卑鄙無恥,唾棄了自己十六年,那日傅垣並未料到會有蠻族人為了報復霍浥而將宋澄秋擄走,所以他在茶裡下了藥,準備等入夜,與師妹成就好事。
這樣霍浥就搶不走她的妻了。
可是蠻族人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聽著隔壁動靜,傅垣嚇了一跳,可剛出去就被其中一個打暈在地。
等他被店小二潑水喊醒,宋澄秋早已不知去向。
當時傅垣如墜冰窟,渾身發抖,他不知道師妹淪落到這些人手中會面臨什麼侮辱。
若是......若是出了事,他萬死難辭其咎。
傅垣渾渾噩噩起身正準備去找師妹,卻聽到店小二說今晚不知道怎麼了,外面那麼多官兵搜查,說城中有奸細。
二皇子殿下還親自帶人騎馬朝城外去了。
傅垣頓時猶如置身數九寒冬,比方才還要冷,師妹不是落在蠻族手中,就是被霍浥救下,無論哪個,都是他難以接受的結果。
鬼使神差的,傅垣走進師妹客房,將桌上的茶水拿走,銷燬了證據。
後來果然是為他人做了嫁衣,傅垣親手將師妹推到了霍浥身邊。
已成夫妻之實,霍浥豈會再放手。
這件事成了傅垣心中永遠的魔障,也成了壓在心裡的巨石,現在他斷斷續續說出,竟覺得有些解脫。
用這條命,換師妹一個原諒,也值了。
傅垣抬手,想摸一摸師妹的臉,卻無力抬起,宋澄秋哭得淚眼模糊,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我不怪師兄,真的,”宋澄秋認真道,“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這件事錯的都不是師兄,是我,你別自責了好不好?”
傅垣釋然地笑了,已感覺生命走到盡頭,現在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他又側頭看看宋澄秋懷中睜著大眼睛,竟也不哭不鬧的孩子,心裡一酸。
“不能,不能聽到她喊我一聲舅舅了......”
宋澄秋哽咽出聲,說不出話來,傅垣低低一嘆,還有一問,想問問師妹這輩子心裡可曾喜歡過他,愛過他,但到如今,這個執念竟然散了。
或許不問才是最好的歸宿,不問他就可以告訴自己,師妹當年願意嫁他,心裡定然是歡喜與他結為夫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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